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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家徽文化

2020-09-02
  日本的家紋,一直是大家很喜歡的藝術。包括我們Wakamusha 若武者的大頭照,也是走這種簡約風設計。至於我們公司渡海興業的鳳凰花logo,更是純日本風的代紋設計。   日本的最高權威、也就是天皇家其實有三個紋章。日月紋一直是天皇家的家紋,包括現代天皇即位時也一定會使用「日像纛旛」和「月像纛旛」這兩幅大錦幡,也算是日本國國旗的濫觴。至於天皇家現在的家紋十六葉八重菊(八重就是「重疊」之意),則是出自傳奇天皇後鳥羽上皇之手。這位上皇不但好武技、曾親手逮捕盜賊,還會自己打造刀劍贈送給臣下,還會在刀劍上打印他喜愛的菊紋,這是今天天皇家菊紋的由來。   至於桐紋則是因為盛世仁君的象徵鳳凰棲於桐木之上而來。五七桐後來下賜給豐臣秀吉作為家紋,而秀吉也把桐紋大量賜給武士和大名,後來演變成為官方意義深遠的紋章,所以今天的日本國政府官方紋章就是五七桐紋。至於我的母校日本筑波大學則是因為前身東京師範學院作為日本第一個培育師資的學校開校時,直接由明治天皇下賜桐紋作為校章,但校方因為不好意思和皇室使用同樣紋章,所以就上面的花蕊數(?)少一點改換成「三五桐紋」沿用至今。 相對於此,德川家康在改姓為德川之後就設立葵紋,而且嚴格禁止德川家血緣以外大名使用葵紋。有趣的是京都著名的賀茂神社神紋就是葵紋,而德川家的前身松平家也是葵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松平家都自稱是賀茂家的血統。但是後來松平家就改自己的苗字(姓)為德川,說自己其實是源氏血統,所以可以擔任征夷大將軍一職。不過葵紋從家康時代以來圖案一直有簡化而且越來越飽滿的傾向,後來在暴坊將軍等時代劇裏看到的葵紋,其實已經和賀茂神社等的傳統葵紋差距很大了。而我們的產品「德川家康」黑T則是使用三代將軍家光為止的傳統設計。 至於織田家的家紋「織田木瓜」和木瓜沒有關係,木瓜紋其實是黃瓜的剖面抽象圖。很巧合的,著名的八坂神社神紋「五瓜に唐花紋」和織田家的家紋幾乎一模一樣,也是全國許多祇園系神社的共通神紋。會有這樣的巧合,和織田家源於日本越前國織田庄的織田劍神社神官一族的傳承或許有關。而織田劍神社的主神,和八坂神社一樣是素盞嗚尊。最有趣的是京都的八坂神社在進入祇園祭的前後,氏子們就開始不吃黃瓜。       歡迎進入日本有趣的家紋家徽世界。 了解更多我們的家紋家徽相關資訊:https://reurl.cc/VX5xzN   

導入國際觀至本土的明治志士們—-秋山兄弟與「天皇的料理人」

2020-09-02
圖為坂之雲博物館   坂上之雲的主角秋山兄弟,在日本奮力往上爬的明治時代裏,一個進了陸軍大學,另一個則進了海軍兵學校。之前也說過,這對在日俄戰爭中為大日本帝國立下極大功勞的兄弟,原本都不是軍人體系出身。但是在「富國強兵」的帝國主義時代風潮下,亟於擠身「列強」之林的日本,軍隊的訓練機構就是最大也最新的外國技術文化導入地。秋山兄弟也分別在這個時代,以不同的方式體驗到了何謂「世界」和「國際觀」。   講到國際觀,一般可能覺得以海洋作為活躍場所的海軍應該是比較國際化吧。所以,我們先來看看真之。              在舊幕府時代,所謂的海軍是由武士階級的士族來接受訓練的。於是,雖然從海上霸權大英帝國找來了教官,但是英國教官在教練船上見到的卻是一群穿著和式袴服的帶刀武士,吃飯時間到了則是一堆人在甲板拿出小火爐來開始「埋鍋造飯」。進入明治之後,海軍兵學校位於今天東京魚市場所在的築地,在英國教官的堅持下,從明治四年開始全校進入洋式生活。也就是說在這五萬坪的空間裏,學生們連說的話、吃的東西、穿的衣服都是西洋樣式。這在今天可能沒什麼稀奇,但那可是大學生都還穿成這樣的時代: 明治十六年的慶應義塾畢業生紀念照       所以當真之這群學生入學時,很多人是第一次看到咖哩飯而對著湯匙和餐盤發呆,一大堆人也是第一次穿洋式衣服,而在換裝時和鈕扣苦戰著。       這就是秋山真之面對的環境。雖然是由英國教官進行教導,讓真之的學長們半開玩笑地說著「你們根本就沒有留學的必要」,但是像山本權兵衛、東鄉平八郎等經歷過維新的海軍前輩們,他們的養成的教育則是直接到德國軍艦上擔任船員,或是根本就是在英國商船上擔任水手來養成的。         這就是明治海軍初期的現狀。一切克難而充滿了「日本特色」,但是卻從沒放棄任何更接近世界列強的可能性。       同時間,已經從軍一段時間的兄長好古,正在陸軍大學校接受陸軍的精英教育。  在幕府時代,日本的陸軍接受的是當時歐洲陸軍第一大國法國的訓練。但是在普法戰爭的普魯士大勝之後,急於在世界佔有一席之地的日本立刻把學習的對象換成了普魯士。於是在軍官學校學習法語的好古等學生面前,出現了普魯士的名參謀梅克爾少校。這個號稱「毛奇的懷刀」、「智謀如泉」的名將,教給了好古們現代軍事中重要的補給觀念和歐洲的實戰經驗。而好古也在梅克爾的教導下,得到了「日本自古從未善用騎兵」的觀念,開始了他日後親手建設日本陸軍騎兵的旅程。       爾後,好古和真之分別前往了法國和美國,學習當時先進日本百倍的陸軍與海軍知識。這種克難而從簡、但是卻充滿熱忱的向外學習過程,同時也正是日本擺脫東洋小國而往「列強」邁進的路程。但是秋山兄弟之所以能夠真正成為日後影響深遠的人物,除了求知欲和愛國心之外,其實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因素。       在面對壓倒性的新知和威力時,能夠讓他們適應這些衝擊而化為己力,而他們也從未忘記的力量源頭,就是自己是個「日本人」。這或許也是我們在思考所謂「國際觀」和「本土」時的啟示。       忘記自己是誰的人,絕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國際人。           同樣改編成連續劇,同樣發生在艱苦而浪漫的明治時代,在日俄戰爭前後,其實還有另外一位偉大的秋山先生存在。       秋山篤藏—-真正的名字叫「秋山德藏」。在日後成為宮内省大膳職司厨長,「天皇的料理人」的主角。       雖然連續劇是由小說改編,也跟本人真正的生涯有點出入,秋山篤藏也晚生了秋山兄弟二十多年。但是篤藏同樣充滿了熱情和向上心,立志成為「帝國第一的主廚」,同樣在日本就開始修行和鍛鍊,最後帶著希望和鬥志,前往法國誓言要學會最高水準的法國料理。       篤藏在日本國內從門外漢開始接觸到西餐,並從最下級的助手一路忍辱吃苦走到副廚的歲月,正好是秋山兄弟在二十年的臥薪嘗膽後,以日本存亡為賭注投身的日俄戰爭前後。雖然一在軍旅、一為庖廚,但是篤藏在面對洋食的求知欲和謙虛卻堅毅的精神,卻與秋山兄弟如出一徹。他們身上都看得到那種明治人深知自己不足而生的拼命精神,還有那種「只要努力就有機會」的樂天主義。       日俄戰爭,日本終於用全國之力而得到代價慘重的勝利。也在戰勝的前後,篤藏帶著日本恩師牛刀前往法國巴黎。巴黎是自由之都、藝術之都,同時也是革命之都。但是等著從東洋前來的美食求道者的,卻是無盡的嘲笑與歧視。       —-黃色猴子怎麼會懂真正的料理。       日俄戰爭是第一次黃色人種戰勝了白人國家。這場戰爭讓日本具有了成為「列強」之一的資格,但同時也在西方掀起了「黃禍論」。於是對日本人學徒的歧視,對自視甚高的法國人來講,理所當然。但是篤藏用他的熱忱、用他在日本培養出來的刀工,克服了所有的歧視和困難,最後大成於法國,回國之後成為天皇專屬的料理人,也在明治天皇歿後的大正天皇即位典禮上擔任主廚,作出了與西方各國相比毫不遜色而讓日本作為「國際人」當之無愧的料理。而在那段艱苦的修業時光,篤藏是怎麼撐過的?很簡單,因為他的心裏一直迴盪著一句話:      「讓世界看看日本人的『真心』」       雖然日後的昭和時代,整個日本因為因循主義和過分的自信而進入了軍國災難期。但文明開化的明治時代,卻是日本少見的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完美結合的光輝時期。不管是秋山真之看到的海軍初期貧狀,或是秋山好古必須克服的落後落伍騎兵,還是秋山篤藏奮力追求的真正本格洋食。明治時代的秋山們,從未因為自己面對的惡劣條件失望,也從未放棄自己的樂天主義,而一路堅持到自己的理想終點。第一次真正面對「世界」的秋山們,除了學習和吸收之外,他們最大的資本,還是身為日本人的「本土」。       最後,他們得到了什麼?答案,也很簡單。       你看看今天日本這個國家。  

《圖解日本人論》:「皇民」就是「日本精神」?

2020-09-02
      「皇民」就是「日本精神」? 日本精神。 這幾乎是近年談到台日友好時最常被提起的主題之一。許多親台的日本朋友——尤其是老一輩的日本人拜訪台灣之際,經常讚嘆在日本已經失去的精神遺產,卻在台灣以「日本精神」這種形態留存在超過八十歲的日本教育世代身上。所以許多日本保守派的朋友們,極端推崇李登輝這位曾為日本陸軍將校、到二十二歲為止都作為帝國臣民「岩里政男」度過其人生的台灣總統,甚至將之視為偶像。理由也很簡單,因為他們在這位台灣人的總統身上看到了舊式「理想的日本人指導者」模範。 作家司馬遼太郎的作品《台灣紀行》,絕對是李登輝廣受日本注目的契機之一。這位日本極富盛名、同時是我個人極為推崇的國民作家,在其晚年探討日本各地風土的《行走街道》 (街道をゆく)系列中,將韓國與台灣這兩個舊帝國時代的領土也列入日本的「街道」(地方)中,並且在台灣部分放了極大的敘述比重。在本書中,描述時任總統的李登輝先生就佔了兩節,甚至卷後還特別附上司馬遼太郎與李登輝間的對談錄。日後漫畫家小林善紀的《台灣論》,更在日本引起了一陣重新認識台灣的浪潮。     講到李登輝先生,順便業配一下我們與國際橋牌社的聯名T: 國際橋牌社授權聯名黑T"島嶼國家"     《台灣紀行》中司馬遼太郎用一貫觀察細微且帶著些許文學性哀愁的筆觸,道出台灣這塊土地的矛盾與日本時代的殘存風采。有時帶著幽默輕描淡寫地說著台灣人的大而化之,有時又帶著憐憫訴說這些住民五十多年來的苦悶。但更多時候在司馬眼中看到的是台灣所保留的「已失去的日本精神」,而這些特色的集合體,就是在司馬面前用日語流暢地訴說自己生為台灣人「場所的悲哀」(場所の悲哀),和堅持著「公」與「私」分際的哲學家李登輝。這些日本傳統希望上位者具有的特質和美德,在今日日本政壇早已消失殆盡。這也是司馬、或許許多多日本人對李登輝感受到親切感的最大源頭。同樣出現於書中的何既明、許文龍、「老台北」蔡焜燦等「元日本人」們,也成為司馬和日本友台人士眼中的「日本精神」守護者。 但是,這些「元日本人」們的特質真的是所謂的「日本精神」嗎? 講到日本精神,許多人首先聯想到的用詞就是「皇民」。也的確,李登輝和元日本人們正是出生成長在昭和初年這個皇民化如火如荼的時代。但是借用司馬遼太郎的說法,就知道昭和初期根本算是一種「異質」的時代——若從歷史連續論的觀點來看,昭和異常論這種說法當然有點不負責任,但是昭和是近代化國家對國民施加強大壓力的時代,卻是不容否定的。這種對內的強大壓力擴散至「外地」台灣的結果,就是皇民化運動。而李登輝等日本人世代也一半算是皇民化下的產物。       在台灣新生代成長過程中所受的教育,對於日本有相對客觀的評價。年輕人在反抗殘存舊思維的同時,就算被冠以「皇民」稱號亦不為意,熱衷日治時代的追溯體驗和重新評價、並從中確立台灣這塊土地主體性的思潮,已成為現今年輕人間的主流。不過對我這個已經頭洗下去、一生應該和日本關係難分難捨的台灣人來說,其實皇民並不是一個好聽的詞。作為凡事以大中華思想自限自卑的反諷,皇民這個詞在現今有不同於上述的存在意義。 但是,如果說台灣皇民世代的特性就是所謂的「日本精神」,那我也要提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因為這個前提假使成立,那與昭和日本國民特性大不相同的江戶期、戰國時代、甚至還有大量「渡來人」進入日本的飛鳥奈良時代的日本人,不就都沒有「日本精神」了?而且就像司馬遼太郎以教育敕語為例說明昭和國家用來壓迫國民的「壓縮空氣」一樣,倘若日本精神代表的是日本文化的主要構成元素和日本人的深層心意,那麼我們更不應該把被「壓縮空氣」壓得喘不過氣的時代當成基準。 但是很遺憾的,對台灣影響深遠的昭和正是這麼一個時代,早先的明治也是為了對抗俄羅斯、全國忍耐國防預算重壓的非常時期,反而是兩者間短暫的大正時代才有曇花一現的民主熱潮。總之,如果皇民就是日本精神,那麼江戶時期把「公儀」(一般對於將軍的稱號)當成最高權力主宰,僅僅漠然地認識到天皇家存在的百姓們不就是「非國民」了?但是剛才我們也說過了,昭和時代雖然特異,但是它其實承繼了過去的日本演化軌跡。軍國皇民時代的出現,或許也是日本文化中某種元素長年累月作用下蓄積出來的結果。 所以如果要探討出真正的日本精神,重視的不該是皇民的昭和時代,而是應該研究製造出昭和時代那種「壓縮空氣」的主要組合成分是什麼。在台灣,真正的皇民世代應該都超過八十歲以上。這些接受日本教育的皇民們,也真的和年輕他們一個世代的六十多歲人幾乎是不同種族。皇民們重視禮儀、重視細節,或許還帶著一點男尊女卑和不苟言笑的氣質,但是他們「認真」的特質倒是很難讓人否定。不過就算如此,「皇民=日本人」還是一種不正確的認識。要從台灣皇民找到現在日本已經失去的日本精神,很容易流於懷古主義的幻想。 就像台南著名的「飛虎將軍廟」一樣,這座祭拜日本人為神明的廟宇在台灣當然非常奇特。不過在經過六、七十年的歲月後,廟裡的飛虎將軍——於二戰時殉職的日本零戰飛行員也早就被融入了台灣民俗信仰的神明體系中,成為當地保生大帝的手下。在「成神」的緣起故事裡,飛虎將軍的飛機遭美軍炮火毀損,為了不讓飛機掉在村落中央造成重大傷亡,於是他延遲自己的跳傘時間,才被美軍擊斃。       這個日本人在台灣成神的故事,是研究台灣民俗特性的極佳素材。可是想在台灣追求「失去的日本精神」——其實是戰前的大東亞戰爭時代國民性的日本朋友們,卻很容易因為自己心中的浪漫而戴上有色眼鏡,結果飛虎將軍在日本的文獻中成為了「駕機撞向美軍飛機同歸於盡」的神風式自殺者,還被解釋成和「關公一樣具有忠義精神」。這樣的解釋除了偏離事實外,也無助於了解台灣皇民世代的真正心境。如果我們把這種出發於善意的誤解當成是對「日本精神」的認識,那只會離真正的日本精神越來越遠,無法讓我們理解日本文化的真正底流。     相關書摘 ►《圖解日本人論》:江戶前的國家概念與「縣民性」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圖解日本人論:日本文化的村落性格解析》,遠足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蔡亦竹 以民俗學為手術刀,以日本史為病歷 徹底解剖「地表最令人不解」的日本人原型 從對於死亡汙穢恐懼、對群體決策型態的仰賴 到強調內外之分、同儕壓力大到足以將人逼瘋 台灣第一本帶你透過放大鏡檢視「何謂日本人」的著作 暢銷書《表裏日本》作者蔡亦竹2018最新力作 「以和為貴」居然被納入憲法,日本人究竟有多怕起爭執? 不懂得「讀空氣」不僅是白目而已,有可能讓人送命? 戰場上殘虐無道的日軍,到底是被人洗腦或者人格分裂? 村落中的排擠力量,恐怖到逼人走投無路起殺機? 何謂「世間體的文化」?帶你秒懂日本上班族壓力有多大 解讀令美軍百思不解的「神聖中空」,如何為昭和天皇的罪責解套 透視戰國梟雄織田信長的送命原因,比較光秀、秀吉的大不同 七十多年前,畢生未曾踏上日本國土的美國人類學家露絲.潘乃德,透過運用文化人類學方法分析日本國民的性格,留下經典不朽的著作《菊與刀》(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超過半個世紀之後,負笈日本超過十年的民俗學家蔡亦竹,將透過其學術專業,從民俗學角度切入,為讀者精闢剖析日本人的原型以及日本文化的村落性格。 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關鍵評論原文: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00625

《圖解日本人論》:江戶前的國家概念與「縣民性」

2020-09-02
        江戶前的國家概念與「縣民性」——明治前的日本「村落集合體」 昭和時代向外擴張的軍國日本,其實並不是這個國家的原型。在建立靖國神社的明治時代之前,「三百年太平」的江戶時代對日本的影響更為深遠。在此之前,日本可大致分成關東、關西、九州和東北四個主要文化圈。九州在很早之前就被吸收進入日本文化體系,但仍以「隼人」這種稱號留存著一定的獨特性,而東北真正進入日本文化體系則要等到奧原藤原氏被消滅的鎌倉時代之後了。今天我們在研究日本文化時,多半以「關東」及「關西」兩個概念進行討論。但是,關東關西的「關」是什麼? 中國很早就有所謂「關東」的概念。在古代,「關」指的是函谷關,戰國時代除了秦國以外的六國稱為關東,秦末項羽與劉邦間的「懷王之約」也商定先攻進函谷關者可以成為「關中王」。後代的「關」,則指明清纏鬥的要衝山海關,所以日本派駐東北地方的軍隊才會稱為「關東軍」。 在日本,所謂的「關」指的是由天武天皇設置、從近畿通往各地的三個重要關所。它們分別是通往日本海側北陸道上的愛發關、通往東北東山道上的不破關,和通往太平洋沿岸各地東海道上的鈴鹿關。這三個關所位於今天的福井縣、歧阜縣、三重縣,若從地圖上來看還真能以琵琶湖為中心,畫一條線,將不包括北海道在內的日本一分為二。位居三關中心的不破關是東西交通的樞紐,不僅天武天皇奪得天下的壬申之亂決戰地就在附近,連一千年後決定德川家天下的關原大戰也在此處發生。           從關原出發,無論到織田信長「天下布武」的根據地岐阜,或是他的夢幻堡壘安土城,距離都不到五十公里。至今日本仍存有明顯的「關東」「關西」對抗意識,除了豐臣秀吉重商色彩強烈的大阪和德川家康農本主義根據地江戶間的性格差異外,千年古都京都及今日首都東京間的優越感角力,也是其中一個原因。而這些意識的分界線,就是串連三關的無形直線。此外,三關中心的不破關,即關原所在地的岐阜縣,在方言上亦為關東腔與關西腔的分界線。 最近日本很流行所謂的「縣民性」。意即雖然皆為日本人,各地區居民的性格其實大不相同。縱使日本原本就有東北人木訥實在、關東人比較冷淡、關西人社交性強喜歡搞笑、九州人與豪邁男子畫上等號的既定印象,但是只要實際比較就知道,就算身在同個文化圈,相鄰兩縣的居民性格仍有不同。更有甚者,關西文化圈裡位於神戶、姬路所在地兵庫縣隔壁的岡山縣,就有縣南人重視合理主義且頭腦靈活、縣北人重視人情義理的差異。造成這些區別的除了上述的地理因素外,還有一個重要的關鍵字:江戶時代的「藩」。 雖然戰國時代最終拿下天下的是德川家康,但真正開啟日本統一之路的,卻是剛才提到的織田信長。這位日本歷史上的革新者選擇岐阜城和安土城作為自己的據點,正是看上位於琵琶湖兩側的日本地理中心優勢。日本長期區分為關東關西兩大地帶,一邊是重農尚武的武士新社會,另一邊則是重文化且商業興盛的舊秩序社會。恰為兩種文化結合體的織田軍團席捲日本各地,在天下即將完成統一時,信長因為明智光秀的叛變身亡,由豐臣秀吉繼承其重商主義與政治資產。後來秀吉一步步收拾掉織田後人,成為日本武家政權的領袖,也就是「天下人」。   順便業配一下江戶時代的初代將軍德川家康T: 【台灣製造】德川家康家紋黑T     相較於中國王朝的皇帝,日本的「天下人」更像各地武裝勢力的最高議長。接下信長資產的秀吉除了自己出身織田家外,臣服他的各地有力武將,許多同樣出身自織田家。這些跟隨織田信長征戰四方,在各地獲得新領土的部將,加上由豐臣秀吉自己的親族及部將所形成的新勢力,被稱為「織豐取立大名」;而如同薩摩的島津家,自成立以來未曾離開自己根據地的,則是「舊族大名」。     因為重臣明智光秀的叛變而身喪京都本能寺的紅蓮烈火之中的織田信長: 織田信長黑色短T"天下布武"     織豐取立大名的出現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由於織田信長的廣域作戰,讓有功的部將所得到的新領地,可能在相隔甚遠的陌生地區,其軍團制也讓武將間的調動變得習以為常,提高作戰的靈活度和機動性。另一方面,過去大名將土地交給手下部將直接領有的「知行制」,逐漸轉型為由大名委任的首長制。一反之前部將取到領地後「落地生根」、當地人只認自己老板卻不識「大頭家」甚至擁兵造反的現象。所以從秀吉時代開始,大名的改封、「國替」成為封賞及懲罰的手段。這種作法也被德川幕府繼承,在關原大戰後德川家把大名區分為「譜代」(過去就效忠德川家的部將)、「親藩」(德川家血統親族)、「外樣」(殘存的織豐取立大名和各地舊族大名),無論在友好度或待遇上都有所區別,而且經常因為各種理由進行國替與「改易」 (沒收領地),直到江戶時代中期各地的封國才大致穩定。 根據這樣的背景,導致各藩間產生不同的居民性格。比方「加賀百萬石」前田家所在的石川縣,一方面因為地形交通的隔絕培養出某種孤立性格,一方面又因為前田家歷代家主喜好文學藝術,孕育出九谷燒、輪島塗、加賀友禪和加賀蒔繪等精緻工藝。在此同時,前田家屬於織豐取立大名,以外來者身分進入加賀的他們特別注重武士團的領導統御,也造就了加賀藩強調身分之差與上下之別的住民特質。時至江戶末期,和大阪一樣工商業興盛的加賀,並沒有如同大阪般產生以平民為中心的「町人文化」,加賀人的性格偏向保守,喜怒不形於色——這與他們忍耐了三百年的身分壓迫息息相關。 由於各藩內政和財政獨立,只有在出現重大缺失或後繼之爭、甚至是江戶存心想搞掉這個藩的時候,幕府才會介入。因此在江戶時代,藩內百姓除了知道江戶有個將軍、京都有個天皇外,對他們來說,真正的領袖是當地的藩主,日本自古以來的地方區分「國」(比方加賀即為「加賀國」,所屬領地超過一個地方區分以上的大名就叫「國持大名」),也確實是平民大眾生活的空間、是他們眼中之「國」,而日本就是這些國的集合體。 相關書摘 ►《圖解日本人論》:「皇民」就是「日本精神」?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圖解日本人論:日本文化的村落性格解析》,遠足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蔡亦竹 以民俗學為手術刀,以日本史為病歷 徹底解剖「地表最令人不解」的日本人原型 從對於死亡汙穢恐懼、對群體決策型態的仰賴 到強調內外之分、同儕壓力大到足以將人逼瘋 台灣第一本帶你透過放大鏡檢視「何謂日本人」的著作 暢銷書《表裏日本》作者蔡亦竹2018最新力作 「以和為貴」居然被納入憲法,日本人究竟有多怕起爭執? 不懂得「讀空氣」不僅是白目而已,有可能讓人送命? 戰場上殘虐無道的日軍,到底是被人洗腦或者人格分裂? 村落中的排擠力量,恐怖到逼人走投無路起殺機? 何謂「世間體的文化」?帶你秒懂日本上班族壓力有多大 解讀令美軍百思不解的「神聖中空」,如何為昭和天皇的罪責解套 透視戰國梟雄織田信長的送命原因,比較光秀、秀吉的大不同 七十多年前,畢生未曾踏上日本國土的美國人類學家露絲.潘乃德,透過運用文化人類學方法分析日本國民的性格,留下經典不朽的著作《菊與刀》(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超過半個世紀之後,負笈日本超過十年的民俗學家蔡亦竹,將透過其學術專業,從民俗學角度切入,為讀者精闢剖析日本人的原型以及日本文化的村落性格。 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關鍵評論原文: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00624

代紋的重量──日本極道文化與結構

2020-09-02
  最近日本除了安保風波和大雨災害之外,最常佔據新聞版面的就是山口組分裂的消息了。就算再怎麼不懂日本或是對黑社會毫無所知的朋友,也應該聽過「山口組」這個名字。 與日本關係密切而且感情也不錯的台灣,常常對所謂日本黑道有許多的想像,不然就是從電影裡看到的印象。今天我們就來試試探索一下日本所謂「極道」的由來和實像。 很多朋友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日本的黑道組織,是可以大大方方地掛出招牌寫著○○組的?答案是「組」根本就不是黑道組織的單位,而是人力資源的集合。而百年歷史的山口組,其起源的確也是來自於神戶港口的碼頭工人結合。所以現在還會常看到XX組○○組之類的機械業者或是建設業者,雖然他們現在和極道其實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交集,而日本人現在對「組」這個字不是很有好感也是事實。   讓你嗆公司名時更加霸氣的「安平港填海」短T: 【台灣製造】渡海興業代紋黑T"安平港填海"     日本的黑道,日文叫「ヤクザ」(YAKUZA)。語源眾說紛云,不過最多的說法就是這三個日文讀音分別是8、9、3三個數字,加起來等於20,在日本的一種叫「三枚」的紙牌賭博裡,因為規則是比個位數字,所以893加起來20的個性數就是「零」,也就是「畢幾」。 所以說,日本的黑道的名稱由來就是「沒路用的人」。 當然,也有因為黑道作風高調,就像歌舞伎的演員「役者」一樣,而由役者這個音轉音而來的。或是過去排解糾紛的人「役座」這個名稱轉化而來的說法。總之,黑道在日本是反社會集團的這個概念,是無庸置疑的。根據1986年出版的《警察學論集》,一般市民對於黑社會的印象為「反社會的邪惡團體」者超過70%,但是在「深夜的繁華街裡是否感受到黑社會的威脅」卻低於50%,而在是否「真正受到黑社會危害」的部分,回答「沒有」的則超過90%。 也就是說,日本對黑道有很極端的負面形象,但同時卻也很少實際被黑道傷害到。這個事實說明,日本的黑道組織其實擁有相當強的閉鎖性,和所謂的社會連結是很小的。就像之前廣受嘲笑的「艋舺」台詞一樣,黑道絕不會說自己是「黑道」而叫「兄弟」一樣,日本的黑道當然在同行間也不會說自己是893,而會叫自己「極道」、「任俠」、「本職」、「筋者」等。這些名稱的意思就是在強調自己是通達人情世事、重視道義而且是「玩真的」的角色。不過當然這也是一種幻想而已。而只要稍稍知道日本黑社會生態的朋友,就知道現在的黑道仍然有很重的形式主義,相當重視「交盃」、「緣組」等儀式。在民俗學的研究中,把黑社會的組織視為是一種「擬似血緣」的團體。也就是說把原本毫無關係的人,用「親分」「子分」「兄弟分」等關係,組成一個虛擬式的大家庭。所以說台灣所說的「老大」,在日文中則變成了「親分」或「老頭」。也就是說,你混黑道的老大就是林老北的意思。   極道最愛的刺青圖案之一不動明王: 【神聖之火】不動明王       這些未被體系收編的人們,形成了一種叫「博徒」、一種叫「的屋」(テキヤ)的兩種勢力。博徒顧名思義,就是以「咚筊」和賭博為生的人們。而的屋則比較複雜,裡面又有一種系統叫「香具師」,簡單說,就是流動在各地作生意的組織。我們在日本寺廟神社時看到的緣市攤販,就是這些人士在負責的。 擺夜市的是黑道?不要懷疑。祭典時來逛緣市的人,哪一個人不是歡天喜地,心情和平日不同極為愉快的?在這種心情下,你買貴了東西,又有多少人會計較呢?這中間的利潤,可說就是的屋們的利益。而過去交通不便,江戶時代平民又沒有什麼移動的自由。於是巡迴各國的的屋們,也同時擔任了物流的角色。賣什麼呢?要講求利潤和保存性還有必要程度的話,古今東西皆然──就是賣藥了。 也因此,在重要儀式的時候,的屋系統的組織會在牆上掛起「今上天皇」、「天照皇大神」、「神農皇帝」的三個掛軸。沒錯,就是中國的那個神農大帝。甚至的屋系的組織有時會自稱「神農」,不是因為他們跟中國有什麼淵源,而是因為他們的商業行為和賣藥的關係,於是就奉這個嘗百草的傳說中人物為職業神。而博徒系統呢,則是掛著「八幡大菩薩」、「天照皇大神」、「春日大明神」的掛軸。「博徒」和「的屋」,就是日本傳統黑道的兩個主流系統。而的屋系統的極道,據民俗學者宮本常一的調查,還曾把謀生的範圍擴展到日本治下的台灣過呢。 天照大御神(photo credit: by unknow Licensed under public domain via wikipedia commons)   而所謂任俠俠客的起源,大致可以從江戶時代回推起。江戶時代,是一個身分固定,借句司馬遼太郎的話就是「把日本人侏儒化的時代」。只要你爸是武士,你出生就是當武士。你爸如果是擔屎的,你長大就是準備擔屎。要逃離這種循環,就只有除了當學者、武藝家這種「一技在身」的途徑了。而且最慘的是,家業大多都只由長男繼承。次男、三男要是不到別人家當養子或是另謀出路的話,連屎都沒得擔。 在這種環境下,一旦厭惡這種封閉的社會環境,要逃離這個社會體系的話,成為「極道」也算是一種固定套路了。事實上,像清水次郎長、會津小鐵這些江戶期的著名極道俠客,不是拋棄自己繼承權,就是本來就沒辦法繼承家業的非長男。在變成「無宿」(就是無業遊民的意思)之後,為了謀生只好從事上一篇所提到的博徒類賭博生意,或是直接就從事流浪天涯、比較不受封建法制控制的露天商「的屋」生意了。總之,這些俠客們在有了聲望之後,組成的組織就叫「○○一家」,收容了這些被幕府社會的士農工商階段排除、或自願離脫的人們。有趣的是,這些人們大多出身平民,但可能就因為對於自己身分的複雜情結,所以他們極端講究儀式、凡事自命身為武士,而且是比當時已經成為公務員的武士們還要更通達人情義理的「真正武士」。 說到博徒和的屋,一種是靠博筊賺錢一種則是靠擺路邊攤,但是他們有個共通性就是對於寺院與神社這種超世俗存在的依賴。的屋就不用說了,神社佛寺的緣日祭典夜市一向是他們的主要作生意場所,而也只在這種祭典的時候,一般人也比較可以包容的屋、香具師這種專用嘴上功夫娛人而實際商品可能品質不佳的特殊商法。就連博徒的賭博活動,也有很多時候都在神社或是佛寺的境內隱密處在舉行。而有小賭怡情過的朋友就知道,作莊的或是地主隊的朋友提供場地和便當之類的,有時候都會小小抽頭個「咚仔錢」,而這種咚仔錢就叫「寺錢」,也就是博徒的老大們之主要收入。   原為食人夜叉,被大日如來感化後成為護法明王的金剛夜叉,為最適合浪子回頭的善良惡男穿著: 【污邪消滅】金剛夜叉明王   江戶時代以來的極道傳統,大概就是如此。接著,我們來講兩個不得不提的俠客大親分,一個叫清水次郎長,一個叫會津小鐵。 清水次郎長和會津小鐵同樣是活在幕末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清水次郎長本來就出生在水運商賈之家,後來更在大尾之後,短暫擔任了新政府軍的街道(就是從江戶通到京都間的要道)警戒職。不過就在這時,幕府軍的海軍和新政府軍發生戰鬥,幕府軍方面寡不敵眾全部戰死。之後清水次郎長不顧新政府軍禁令,出面替幕府軍士兵收屍,新政府軍對他有所指責時,他說出了「死者全都是成佛之人,哪有什麼官軍賊軍之分」這句經典名句,也讓清水次郎長成了所謂「任俠道」的代表。 清水郎次長(photo credit: by unknow Licensed under public domain via wikipedia commons) 另一方面,人稱會津小鐵的上坂仙吉則是另一個典型。出生成長於京都的仙吉,在幕末時代京都治安混亂、會津藩主松平容保進駐京都之後,參加會津藩陣容而成為了從外地來的會津藩兵們與當地交涉和支持者的角色。久而久之仙吉就得到了會津小鐵這個外號。也就是說,在新選組和志士的京都血戰之中(尤其是鳥羽伏見戰),仙吉還曾帶兵助陣,最後在敗戰後獨力埋葬了被放置不管的會津藩戰死者屍體,還帶著這些戰死者的遺物,潛入已被官軍團團包圍住的會津若松城交給遺族們。也因之,會津小鐵成了天下知名的俠客代表。 不管是會津小鐵或是清水次郎長,他們都組成了自己的「一家」,也都曾經名享天下。會津小鐵會至今仍然存在於京都,雖然不是像山口組那樣的全國性大組織,但在京都這個許多事都遵守著千年以上潛規則的古都,會津小鐵會仍然在京都的暗部發揮著不小的影響力。而清水一家雖然一度解散,但後來靜岡地方某個組織號稱正式襲名了清水次郎長六代目,這件事情還讓當地一度騷動,因為清水次郎長已經成了靜岡當地的英雄代表之一,也因為這個襲名風波,還一度讓觀光地停止販賣清水次郎長的相關商品。 雖然只是極道,但在日本的極道,讓我們看到一個國家連在黑暗面,都有它的傳承和歷史重量。而且在日本,早期俠客要被大眾社會肯定,最大的要素就是要有跟時勢對幹的膽量,而不是一味靠巴結當權者來壯大。但是這些美好的舊時光早已不在,現在的極道組織,只是利權和不成文法則支配的暴力裝置而已了。         想想原文:https://www.thinkingtaiwan.com/content/4605

《黃金神威》——北海道的浪漫與黑暗。還有美食

2020-09-02
  其實之前我並不喜歡北海道。 身為一個日本文化愛好者兼日系遊戲歷史控肥宅的我,總會覺得——雖然北海道宏偉的大自然和新鮮美食還是很吸引人,但是這個過去被和人稱為「蝦夷地」的「阿依努茅希利」,對我而言就是少了些什麼,是個直到箱館戰爭才登上大歷史浪漫舞台的寒冷大島。 後來我發現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永嶌孟斎(歌川芳虎)《箱館大戦争之図》     因為學校工作的關係,我有機會可以西從札幌東至網走自己開車繞北海道一圈,這下子才讓我接觸到了北海道的神秘魅力。也剛好近年來,北海道在漫畫世界裏也蠻紅的,先是有描寫農牧高校的《銀之匙 Silver Spoon》,接著出現了以北海道為舞台的荒野美食漫畫(?)《黃金神威》,在去年《神劍闖江湖》也推出了新的北海道篇。 然後原作者和月伸宏就因為兒童色情光碟被華麗地「飛天御劍流書類送檢」了……直到前兩天(4月23日),才宣布之後會恢復連載。不過我們重點當然不在這裡,還是先從日本和「蝦夷」的故事談起。     《黃金神威》已經動畫化上映啦     根據信史,其實北海道最晚在鎌倉時代就有「和人」、也就是日本人前往和當地的先住民族通商。但是,一直到平安時代為止,別說是北海道了,就連本州的東北地方都是不服王化的「蝦夷」人居住地,是被大和王朝視為非我族類的異民族。也就是因為對蝦夷人的征討,才會有「征夷大將軍」這個職位的出現。 而一直到平安時代末期,本州東北地方是由與大和王朝友好、但實質獨立且有蝦夷血緣的奧州藤原氏統治。奧州藤原氏所建立的平泉文化是另一個日本史上的傳奇,如果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從另一部漫畫作品《修羅之刻》開始入門了解。這個富強的北方王國靠著捕捉野馬、生產良馬及沙金等豐富的物產,維持強大的經濟力和軍事力,但奧州藤原氏末代當主藤原泰衡政治判斷錯誤, 在源賴朝威逼下派兵襲擊原本投靠奧州藤原氏的戰神源義經,在義經死後也被源氏政權攻打而消滅,昔日偉大的平泉文化現在只留下了中尊寺金色堂等世界文化遺產供後人追憶。     中尊寺金色堂。Source: 中尊寺官方網站     此後,本州東北正式被劃入大和民族的統領範圍,生活樣式也被同化成大和民族的農耕文化。而這也是東北傳統悲劇的開始,因為東北地區的冷害常常導致農作物歉收,這個過去的黃金之鄉變成了日本最貧困的地方之一,而且飢荒頻發。 北海道也曾面臨和東北地方同樣的命運。比較幸運的是,比起東北,北海道真正進入受日本完全治理的時代,已經接近明治這個現代的黎明期不遠了。今天說到北海道,除了「地廣人稀」和「冷」之外,通常我們想到的就是「好吃又便宜的美食」。 第一次讓我認識到北海道這種可怕的「食力」,就是在 2015 年第一次去訪視實習學生的北海道之旅了。除了路程中許多飯店客房都擁有無敵湖景之外,沿路吃到怕的螃蟹和哈密瓜更是人間美味級的北海道特產,而便宜到爆炸的乳類製品更是讓平常就愛喝牛奶的我沿路當成水在喝,所以去一趟明明累到假死、每天都得換一間飯店而且開車兩、三小時的北海道,回來竟然還肥了兩、三公斤(泣)。         是的。這樣兩人份有刺身有鰻魚釜飯有北海道牛壽喜燒有冷菜等會席料理。兼和洋室加公眾露天溫泉住一晚加上隔天早餐,總共日幣22000元。這就是今天農牧王國北海道的底力。雖然漫畫作品《銀之匙》和《百姓貴族》已經告訴我們許多北海道的「奢侈」農牧食生活片段,但是真的來到當地接受這種美妙洗禮,爽快的衝擊度還是完全不一樣啊。 不過,北海道之所以會開始成為日本的重要一部分,很諷刺的卻是因為俄羅斯這個外患。就像《聖堂教父》裏的俄羅斯妹說的: 「北方的寒冷國家,永遠都對南方興緻勃勃。」       Block of type is not supported. 《聖堂教父》日本幫派與俄羅斯黑手黨衝圖的情節。圖為港版翻譯     正如大家所知,俄羅斯至今仍和日本間有北方四島的領土紛爭存在。而在《聖堂教父》裏,也有一段俄羅斯黑手黨南下而在北海道和日本黑道大戰的情節。早在江戶末期,俄羅斯帝國早就明顯表露出對北海道的野心,而迫使幕府因為國防上的因素而必須開始重視這塊北方大地。而幕府軍與新政府軍間改朝換代的大戰,最後也是隨著箱館戰爭,與舊幕臣榎本武揚建立蝦夷共和國的短暫夢想一併閉幕。重視北方、防範俄羅斯的方針後來也被明治政府延續,舊日的蝦夷共和國總裁成為北海道的開拓使及日後駐俄羅斯大使,對日本來講,北海道就是防堵最大敵人俄羅斯的國防重鎮。 關於北方四島問題,還可以看改編自現代真實外交官故事的《憂國的拉斯普金》     也因為這樣,近代的北海道開拓史其實充滿了陰濕的黑暗面。 明治時代開始不久,政府就在北海道設置了「開拓使」這個行政編制,也開始了「屯田兵」這種平時務農並且從事訓練,有事時就成為防守北方要衝的軍事制度。屯田兵一方面滿足了明治政府開發北海道的需求,一方面也讓明治維新之後原本支持幕府的東北各藩武士們從流離失所的遭遇裏脫出,讓這些歷史的敗者們找到一個可供開發的新天地。 但是寒冷的大地對這些遠道而來的開拓者絕不友善,北海道的開拓史可說是充滿血淚的一頁。而鎮守北海道的屯田兵後來成為了著名的「北鎮部隊」陸軍第七師團。第七師團不僅在平時就負責防衛俄羅斯南下的重任,在後來的日俄戰爭也發揮了極大的戰功,在旅順會戰中拿下了重要的203高地。《黃金神威》的主要故事,就是從日俄戰爭歸來的男主角杉元佐一和阿伊努少女阿席莉帕一同尋找其父留下的黃金寶藏。     當然,這個虛構故事美化了不少日本人和阿伊努人之間的關係。北海道的歷史雖然對開拓民來說充滿苦難,對被侵入原始領域的阿伊努人來說更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從今天來看,和人「入植」的過程充滿了高壓和搾取。另一方面,既然開拓北海道有國防的意義,所以道路的開通自然就是個重要課題。結果明治政府想到了個一兼二顧的好方法。 就是在北海道蓋監獄然後叫裏面的犯人舖路。 在日俄戰爭前後為了國家而赴美作出種種外交努力,成功贏取後來美國介入調停的明治高官金子堅太郎,在日本一直有著傑出外交官、憲法守護者的優良評價。但是金子在早期參與北海道開發事業時,卻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原始森林交給北海道民間處理的話,費用會高到嚇人。如果用犯人開發的話不但價錢可以減半,這些人又是壞人所以死了也不會有人難過。如果真的死了那監獄也樂得省錢,簡直一舉兩得,所以今後也要多用犯人去開發。」 這就是北海道開發的黑歷史。今天橫跨北海道中央的國道,前身大多就是這些由犯人建設的「囚人道路」。著名的網走監獄就是因為這個目的設立,囚人道路裏網走到北見約160公里的路段,居然在一年之內就全部完成,但是代價就是約1400人的犯人裏短短時間就死掉了200多人。除了惡劣的工作環境之外,當時的北海道工地現場還得跟各種野生動物博鬥,尤其是北海道的特產棕熊更是殺人無數。而死掉的犯人得到的待遇是就地丟棄屍體,最多由其他犯人用土堆把屍體蓋住。更慘的是作為犯人墓標的,居然是生前的腳鍊。     網走監獄五翼放射狀的舍房和中央看守所。翻攝自網走監獄博物館官方網站       可能你會覺得罪有應得,反正這些都是大奸大惡的犯人。不過當時網走收留的犯人,絕大多數是新政府成立後不滿的原士族等政治犯和思想犯。也難怪在網走監獄博物館裏的情景重現劇中,看守的法警會對著奄奄一息的犯人難過地哭喊「振作點啊!你不是說要和大家一起回本土嗎!」     網走監獄博物館的影片再現了脫獄情景             《黃金神威》這部作品好看之處,就在於它巧妙地融合了上述的這些眾多北海道元素。男女主角自不待提,主要敵人就是出身自第七師團(當然神話了不少),而主角同伴「脫獄王」白石更是取材自歷史實在人物、網走監獄的脫獄傳奇白鳥由榮。 白鳥在從網走監獄逃脫時,甚至比漫畫裏的脫獄王更加神奇,除了真的有任意讓自己關節脫臼的異能和怪力之外,白鳥逃獄成功的手段竟然是每天對著手銬和鐵窗噴味噌湯,讓湯裏的鹽分銹蝕鐵質而逃脫。 至於主角的另一股對立勢力,更是取材自許多著名的實在人物。     牛島辰熊與牛山辰馬 永倉新八 土方歲三     柔道高手牛山的原型,是曾經真的計劃要暗殺東條英機的無敵柔道家牛島辰熊,還有曾在北海道樺戸監獄擔任擊劍師範的前新選組成員永倉新八,然後由史實裏在北海道五稜廓戰死、但在故事裏不僅活下來而且還威風不減當年的土方歲三帶領。 詳細的故事內容,還是要請讀者們自己親身開卷享受了。 然而,《黃金神威》真正引人入勝的,倒還不只是上述的冒險情節,而是男主角杉元跟著阿伊努小蘿莉阿席莉帕的各種野外求生美食體驗——包括松鼠腦啦鹿腦啦馬肉啦海豹啦老鷹腳啦烤熊心啦……等等人間美味。結合《百姓貴族》和《銀之匙》的現代畜牧美食,相信會讓你更想親身踏上這個日本極北的大自然王國,體會一下這些味覺盛宴。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北海道天氣寒冷,其實我心裏一直有個長久的疑問: 北海道人天天吃這麼好怎麼都不會變肥啊!????         方格子原文:https://vocus.cc/japan_taiwan/5adfbbcbfd8978000179d110  

嚴肅的搞笑──日本搞笑文化的背後祕辛

2020-08-28
      今天我們來談談日本和台灣的幽默和搞笑。 很多人都看過日本的搞笑節目,三十年前開播的《志村大爆笑》或是更早的《八點全員集合》,更是偽皇民世代——也就是出生於戰後、接受反日教育長大,卻對日本存有莫名親切感的世代朋友們——少年時期的回憶。那些錄影帶店裏的日本搞笑節目,一直和小朋友們的動畫、大叔們的日本職業摔角、阿伯阿公們的時代劇,同為最受歡迎的盜版錄影帶。 當然,還有另一種是大家都愛但是小朋友不能借的,不過這裏不能說就是了XD 以志村健和加藤茶這兩位廣為台灣人所知的笑匠為首,這種日式的搞笑風格其實給了台灣很大的影響。甚至在反日教育還留有最後威力的80年代,還出現過台灣版《八點全員集合》的《黃金拍檔》,而《黃金拍檔》的核心成員,絕大多數還是「非皇民」的外省朋友們。   順帶一提,如果身邊有很多喜歡講白爛話的人,介紹一件本公司的實用性商品: 日系古典搞笑T"わ聴りればんぷぃ"     在錄放影機迅速普及化的80年代,《黃金拍檔》從日本學來的技術和道具工程維持的優勢並不久。除了觀眾疲乏之外,也有越來越多人通過錄影帶而知道了元祖的《八點!全員集合》,於是在風光了三年多之後,《黃金拍檔》走入歷史。 許多人恐怕不知道這齣曾經風靡全台、創造出「七先生」、「董娘」、檢場和兩百塊等角色人物的綜藝節目,帶有這麼強的日系血統。要說《黃金拍檔》和《八點全員集合》最大的差別,則是兩者的開場短劇有無「腳本」。《黃金拍檔》在拍攝時曾經嘗試過按照安排好的腳本演出,但是效果卻不佳,後來製作人決定只作好大略的設定,讓五位成員自由發揮自己的個性特質,反而得到較好的效果。不過也因為這樣,大家常常看到節目一開始的20分鐘短劇,是以幾乎「失控」的胡搞瞎搞(而且有時候還不一定好笑)的方式在收尾的。         相較之下,由ザ・ドリフターズ(The Drifters)主持的《八點!全員集合》,雖然堅持在各地市民會堂等場館以直播方式播出,卻一直都有固定的腳本來控制演出的節奏。不同於《黃金拍檔》的臨場反應、自由發揮,《八點全員集合》的表演方式雖然看似豪放,實際上則因為現場播出的關係,而在時間控制等方面有更嚴謹、精細的設計。 而《八時全員集合》一路從 1969年走進日本電視節目最Funky的80年代,也不時出現許多尺度破表的表演,女生在短劇中露奶只算是基本款而已;但是《黃金拍檔》在播出時雖然也受到許多衛道人士「沒水準」、「破壞社會風氣」等抨擊,也仍然配合當時的政策需求,播出過許多「正面能量」的內容,甚至還製作過勞工之夜、或是勞軍、勞警等特別節目。這兩個台灣和日本當時的代表性綜藝節目,也在這些方面呈現出兩國不一樣的民風和不一樣的時代氛圍。 嚴格說來,《黃金拍檔》開播時,《八時全員集合》已走過了全盛時期,所以在某種意義上,《黃金拍檔》算是《八時全員集合》跨海的後繼節目,而這也反映了日本與台灣的「發展落差」。正如前述,ザ・ドリフターズ的成員裏包括了加藤茶和志村健兩位經典笑匠,也是搞笑節目中的霸者,而《八時全員集合》之所以會下台一鞠躬,則是在被稱為「土8戰爭」的收視率之戰中敗下陣來——挑戰成功的,就是富士電視台製作的《我們是白爛族》(オレたちひょうきん族)。 在台灣,相較於志村和加藤的廣大知名度,「白爛族」的成員就較少為人知。但是這個打敗《八時全員集合》、在時間上也《黃金拍檔》高度重疊的節目,其實也孕育出了日後日本搞笑界的幾位巨匠。包括了因為第四台而在台灣率先擁有知名度的山田邦子,還有之前因為和黑社會來往而被日本演藝圈封殺的島田紳助,以及「日本最會說話的男人」明石家秋刀魚。除了這些人之外,這個節目的參與者還有個日後成為世界級人物的男人——是的,就是ビートたけし。你可能比較常聽到的是他的另一個名字。 北野武。     插畫:鄭景文     對台灣人來說,北野武是拿過影展大獎的名導演。可是對日本人來講,他更鮮明的印象是戴著奇怪頭套主持搞笑節目,或是半正經半鬼扯地主持星期一的詼諧政論節目的電視主持人。拍攝全新風格的時代劇或充滿暴力美學的黑社會電影,其實是北野武作為搞笑藝人本職外的調劑兼職。 事實上在日本北野武不但搞笑藝人的形象深植人心,甚至還有一幫由北野武在照顧、指導的搞笑藝人——「武軍團」,武軍團還曾經因為狗仔週刊《FRIDAY》騷擾當時和北野武交往的年輕女學生(怒!),結果整群12個人跑到FRIDAY的編輯部,和編輯部人員大打出手,還被告上法院。當時北野武曾經丟下一句經典名言: 「我們都不是從事什麼名譽的生意啦。」     北野武電影《極惡非道》英文海報     一般讀者可能無法體會這句名言的重量,因為在台灣的諧星還真的普遍水準讓人搖頭(誤)。雖然一直到戰後初期,在日本所謂的「藝能界」仍讓普羅民眾認為是不入流的行業,但是在北野武全盛期的80年代,包括搞笑藝人在內的藝能界早就是名利雙收的代名詞。而北野武雖然嘴裏這麼說,但是他在從事搞笑這個職業時,卻完全發揮日本的職人精神,而且真的是「用生命在耍白爛」。就算後來因為騎機車出了差點送掉老命的嚴重車禍,卻仍然帶著輕微顏面神經麻痺的後遺症繼續在銀幕前,演出他人生最喜歡、也最擅長的工作。         當然,在日本許多人也不喜歡北野武,甚至覺得他的「下町式」幽默已經過時,還把他歸類成日本藝能界的「老害」之一。但是北野武和志村健等老派搞笑藝人一樣,成名前其實都在階級和輩分意識嚴重的藝能界裏吃過許多苦頭,也經歷過許久半紅不紅生活難以為繼的歲月。也因為這樣,這些老派藝人或許毒舌、或許自嘲,但是笑料的背後都藏了不少的人生道理,而這些人生道理雖然讓人聽了想笑,但是笑聲的土壤都是來自過去的辛酸和血汗。 像之前日本掀起搞笑熱潮,也出現了一堆爆紅的年輕搞笑藝人,但是這些搞笑藝人卻很少可以長久,頂多有段時間在電視上天天出現,然後過了不久就完全消失,成了所謂的「一發屋」。這種現象也證明了要讓人發自內心的歡笑,真的是需要人生歷練的。也或許經過爆紅而又立刻被大眾遺忘的「天人五衰」經驗,體驗過這種人生無情洗禮後的一發屋們,就有機會成為下一個志村健或北野武吧。     志村健的經點扮相,バカ殿様。     志村健演奏三味線的帥樣。截自影片「志村けんがスカパラと三味線で共演」     北野武和志村健雖然在電視前都是一副瘋瘋顛顛兼白爛樣,可是卻都能以「人生先輩」的身分出書講述自己的人生觀,而且銷量和評價也都很好。最有趣的,是這兩位認真看待搞笑的諧星巨人,私底下據說都很嚴肅。就連另一位以胡鬧著名的諧星岡村隆史,還因為憂鬱傾向而停止活動了一段時間。總之,如果私底下在酒吧遇上北野武或志村健,他們可不是《極惡非道》裏的大友組長或是《大爆笑》裏的笨蛋殿下,而是充滿日文裏「哀愁感」,拿著酒杯欲言又止的迷人大叔。 也難怪人家女朋友交不完了。 總之,就算是看來幾乎亂搞毫無章法的爆笑短劇,也是這些搞笑職人反覆演練和驗證的成果。這種幾乎把搞笑神聖化的態度,也反射出日本傳統的職人精神。而北野武和志村健這種魅力與低級同宿於一個身體的神奇存在,其實也是日本傳統幽默美學「浮世精神」的延伸。     葛飾北斎『冨嶽三十六景』「駿州江尻」     就像江戶時代描寫社會風俗的「浮世繪」畫作,或是記載各種趣聞的《浮世床》、《浮世風呂》等大眾文學,浮世指的是有喜有樂、無常卻又充滿各種趣味的人生百態。就像我尊敬的一位革命家前輩所說的「人生就像一條河流」般,隨波逐流而活著的人們,正因為人世的無常,所以得懂得欣賞每個偶然的機鋒和瞬間的美麗,而幽默更是人生諸般美麗裏最吸引人的部分。 其實,浮世(うきよ)真正的語源是來自同樣發音的「憂世」,也就是在無常觀下的人生,其實是充滿痛苦的。但是在痛苦間找到苦中作樂和會心一笑的瞬間,正是人生的重要哲學和美學體現。這也是為什麼剛才提到那幾位搞笑巨匠,在現實生活中都擁有哀愁一面的原因。因為「笑」雖然是人的本能,但是幽默感卻是高度的文化行為。而從苦痛和無常的人生中升華的搞笑,更是充滿了諦觀和對生命的熱愛。 所以大爆笑不只是大爆笑。那些胡搞的背後都是淚與愛的結晶。         方格子原文:https://vocus.cc/japan_taiwan/5af12b54fd897800018ad801

篤姬與西鄉隆盛之故鄉──鹿兒島

2020-08-28
    我很喜歡看NHK的大河劇。 不過近年來,面對網路新媒體興起等等因素,大河劇的電視收視率每況愈下,尤其《平清盛》和《花燃》更是並列史上最低收視率的不名譽紀錄;號稱「幕末男子養成劇」的《花燃》因為實在不知所云到經典的地步,所以還情有可原,但是《平清盛》的戲劇表現,日後看來其實也沒差到哪裏去……雖然以上是我極主觀的個人意見。 總之,近年來大河劇收視率一直不佳,是不爭的事實。當然,要事後找戰犯的話任何人都可以拿出三百個理由,不過最大的原因,應該還是NHK用一整年時間和龐大經費拍攝的大河連續劇,已經不像過去在國民心目中佔有絕對代表性地位的關係吧。 從1963年開始的NHK大河劇傳統,至今也五十多年了。這些作品的收視當然有好有壞,也讓大家可以大約歸納出日本觀眾喜歡的作品走向。總的來看,觀眾愛看的多是有戰爭場面、劇情張力強的作品,所以在近六十部連續劇中,戰國相關作品在歷年收視排行前十名裡就佔了超過一半,而像《太平記》或是描寫平將門、源平爭霸等有戰爭場面的作品也都有不錯的成績。相反地,也有幾種題材或要素被認為是大河劇低票房的保證。包括「低知名度的主角」、「幕末」、甚至是「女性為主角」都被提出是不受觀眾歡迎的要素。其中以新島八重為主角的《八重之櫻》和描寫吉田松陰的妹妹杉文(這誰啊!)的《花燃》更是三樣全中,兩部作品都榮獲歷年收視率倒數排行,甚至連去年柴崎幸主演的《女城主直虎》,雖然背景是戰國時代,卻仍然符合其中兩個要件,結果也榮登低收視率第二名的寶座。 不過,我其實不同意這種看法。     《西鄉殿》劇照,北川景子飾演的篤姬。     有部大河劇完全打破了「低收視三要素」的觀點,這部作品就是在台灣大名鼎鼎的《篤姬》。而《篤姬》和1990年的《宛如飛翔》、今年正在播出的《西鄉殿》登場的歷史人物高度雷同,主要講的都是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島津齊彬和天璋院(篤姬)等鹿兒島人的故事,《宛如飛翔》以當時的標準來看收視率差強人意,現在的《西鄉殿》則是陷入和《花燃》爭奪最低收視率霸主地位的苦戰惡鬥——就算劇中演出篤姬的是和宮崎葵一樣正的北川景子也一樣。 不過在大河劇中甜美的篤姬,現實世界中是這樣的。     天璋院照片,攝影時間不詳。現藏於尚古集成館     不好意思,破壞了大家的夢想。但是說到鹿兒島,大家首先想到的代表人物就是篤姬和西鄉隆盛這兩位男女豪傑。篤姬代表的是薩摩(鹿兒島縣舊屬薩摩藩)女生的開朗堅強,而西鄉隆盛更是近代「薩摩隼人」——鹿兒島勇士的代表。這兩位偉大的鹿兒島人,其實都是因為某位當地大人物的提攜,才得以在後世大放異彩。這位偉人的名字叫島津齊彬。 就算是今天的我們,到九州玩也常常注目於熱鬧而人口眾多,同時也是豚骨拉麵發祥地的福岡(其實真正發祥地嚴格說是隔壁的久留米)。福岡從過去就是日本與大陸(包括朝鮮和中國)交流的玄關,也是戰國時代傳奇軍師黑田官兵衛一族統治到幕末的城市,的確是個充滿魅力和獨特性的地方。雖然如果從東京的觀點,整個九州都算是鄉下(大誤!),可是如果以九州為標準的話,那麼北邊的福岡、北九州市甚至包括長崎、熊本一帶,的確是比南方的鹿兒島、宮崎要來得顯望。比起福岡等地,鹿兒島好像就充滿了鄉下風味,事實上鹿兒島也真的是日本的農業產量第三大縣,其中牛、豬、雞肉的產量還是全國第一。 不過這是現在的鹿兒島。在明治維新前後的鹿兒島,別說是九州了,根本是全日本最先進的「科技大國」之一——過去日本封建的地理分割單位就是「國」,而統治各分國的封建組織稱為「藩」,今天的鹿兒島縣,過去就是由島津家統治的薩摩藩。 而剛才提到的島津齊彬,就是薩摩藩的第十一代藩主。     蔡亦竹繪     其實在島津齊彬的上一代齊興繼位時,薩摩藩的經濟就已經不太妙了。除了江戶時代一般常見的武士無法跟上新時代經濟而造成的慢性財政困難外,齊興超級長命而且掌權許久的祖父島津重豪的「蘭癖」——對西洋事物的熱愛——也是讓薩摩藩越來越窮的原因之一。 齊興上台之後用了許多方法,終於讓薩摩財政重新振作起來。其中一個不可告人的方法,就是和當時被薩摩半殖民的琉球王國(今天的沖繩)從事走私貿易。不過這位讓島津家大賺其錢的名君,卻和後世同樣有名君之稱的親生長子島津齊彬感情非常不好,一直拖到齊彬年過四十才讓他接任藩主。其中原因,就在於齊彬和曾祖父重豪一樣,對於西洋文明有著強烈的關心和熱忱。 不過齊彬和曾祖父重豪最大的差別,就是在齊彬的時代,日本面臨有史以來最大危機,也就是「黑船襲來」所代表的列強勢力入侵。在這種日本不自己奮發圖強,就可能在帝國主義浪潮下被列強吞食的背景下,島津齊彬打破身分制度,任用有能力的下級武士,並且開創了所謂的「集成館事業」,不但興建了製造大砲的反射爐等國防設施,也開發了至今仍是鹿兒島名產的「薩摩切子」這種美麗的玻璃工藝品。而齊彬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事蹟之一,是身為「外樣大名」、也就是理論上無權參與德川幕府政事的諸候身分,島津齊彬卻企圖藉由影響幕府政治來挽救日本的國政,最後把自己的養女篤姬嫁給了第十三代將軍德川家定。 這裏要解釋一下島津家的獨特傳統。鹿兒島縣最大的地標就是美麗的活火山櫻島,而且這個至今噴煙冒火仍是家常便飯的火山距離幾十萬人口聚集的鹿兒島市還不到十公里。因為頻繁的火山活動,讓鹿兒島其實並不是一個好耕作的地方。但是在這種壯麗的自然環境裡,薩摩從以前就培養出剛健爽朗、以不玩小動作為榮、以身為「薩摩隼人」 而自豪的男子漢;而從鐮倉時代就號稱自己始祖淵源自初代將軍源賴朝後代的島津家,也一直都雄踞當地而以武勇著名。 就算是在關原大戰和德川家打對台,在敗戰時,島津軍居然選擇從敵人隊伍的正中央撤退,以捨て奸戰法打造出了「島津の退き口」這個壯烈傳奇——撤退時殿後的小隊停留在原地甚至坐下,以鐵砲瞄準狙擊敵軍前來追擊的武將,並且在一直阻擋到戰死為止,也就是以部屬的死亡為前提來掩護主將逃走的戰術。這場淒絕的撤退戰後,三百人島津軍生還回到故鄉的只剩下八十多人,而德川家的猛將「赤鬼」井伊直政也因對島津追擊時負傷,造成日後病死的遠因。   趁這個機會再讓我業配一下我們的德川T一下: 【台灣製造】德川家康家紋黑T 謝謝。   其實在豐臣秀吉出征朝鮮的時候,島津家當主義弘就以勇猛善戰而贏得「鬼石曼子」(石曼子就是「しまづ」,也就是「島津」)的稱號。再加上這場幾近瘋狂的威力展示撤退戰和義弘隱居等政治操作,島津家雖然身為抵抗德川家的外樣大名,卻在關原戰後獲得了確保領土的權利。 但也因為這樣,在隨後漫長的江戶時代裏,德川家一直對島津家保持著微妙的半敵對半友好態度。這也是島津齊彬的事業不平凡之處,也是日後「大西鄉」西鄉隆盛得以帶領薩摩打倒德川家的原動力。     Edoardo Chiossone所繪的西鄉隆盛畫像     鹿兒島今天已經和台灣可以直飛,而目前這個九州最南方也還沒有太多的中國觀光客前來(目前啦)。雖然說到鹿兒島,大家也多只先想到櫻島火山、指宿的溫泉沙浴等自然景觀而已,也不像熊本有可愛的部長幫忙宣傳觀光。但是像知覽特攻和平紀念會館、鹿屋航空基地史料館等神風特攻隊的相關史料展示,或是知覽武家屋敷保存完整的舊武士住宅群等,其實鹿兒島也不乏讓歷史迷流連忘返的好景點。 最重要的是,這裏不管是食宿都相對物美價廉,尤其是著名的鹿兒島黑豬、或是不遜色於其他產地的和牛,甚至是從奄美大島等離島地區傳進來的雞飯和生雞肉料理,絕對可以滿足任何挑剔的台灣美食通朋友們。而這些美食其實背後都藏著鹿兒島獨特的歷史,這些就等下一篇再好好介紹了。     上野公園的西郷隆盛像 吃這麼好,也難怪後來站在上野公園的西鄉隆盛會變那麼肥了……       方格子原文:https://vocus.cc/japan_taiwan/5afa606ffd89780001101c00  

琉球王國、奄美群島與西鄉——鹿兒島的美食歷史之旅

2020-08-28
  鹿兒島的最強傳奇人物當然非西鄉隆盛莫屬了。 這位維新元勳的一生真的只能用「傳奇」兩個字來形容。出身於鹿兒島的下級武士家庭,正常的話西鄉應該就是基層公務員身分終老一生了。不過因為生在風起雲湧的幕末時代,西鄉在因緣際會下登上歷史舞台,還成為了宗教家內村鑑三推崇的「代表的日本人」之一。 不過我們當然不是要談硬梆梆的歷史,而是要從西鄉隆盛的生涯來聊聊鹿兒島的代表美食。 眾所皆知地,西鄉隆盛沒有留下照片和本人實際的肖像畫,就連「隆盛」這個後世所傳的名字,其實都不是他的本名,而是政府授予官位時陰錯陽差寫成他老爸的名字,之後才順勢改名的。不過大家可以肯定的是,晚期的西鄉體重相當有分量,而這種大箍肥宅體型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喜歡吃鹿兒島的名產「豚骨」。這個豚骨和拉麵沒什麼關係,是種帶骨豬肉和菜頭、黑砂糖、醬油一起下去煮的料理。簡單說,有點類似台灣人的最愛之一「爌肉」。     插畫:鄭景文     說到爌肉,其實很多去過鹿兒島的朋友,都會覺得當地料理讓台灣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的確充滿「南方風情」的鹿兒島,除了壯麗的櫻島火山、冬季偶爾會降雪之外,街景和植被景觀還真的和台灣有點神似。而待會我們要介紹的薩摩揚、地瓜和黑豬肉、雞飯等美食,也真的對台灣人來講不像其他日本鄉土料理那麼充滿「日本味」;從日本其他地方的觀點來看,雖然鹿兒島是近代日本新生的重要精神發源地,但其特產還真的有點異國風情。 這些美食裏,掛上「薩摩」兩字地名的就是薩摩揚和日文中稱為「薩摩芋」的地瓜了。因為過去的火山活動,當地遍佈不利稻作的白沙地層,鹿兒島自古以來就以貧脊的農地聞名。也因為這樣,從中國、琉球輾轉傳進日本的「甘藷」、也就是地瓜自然成為鹿兒島最佳的作物選擇之一。 地瓜在日本大量普及的原因,是因為其方便栽培的特性而被當成是救災作物,在幾次重大的歉收飢荒中,地瓜拯救了許多人民的生命。後來從薩摩取得地瓜苗而在全日本大量栽培成功的學者青木昆陽,不但把栽培方法等寫成了《蕃薯考》一書,還被幕府任命為「薩摩芋御用掛」(也就是「地瓜專員」,超帥),後世尊稱其為「甘藷先生」。     數百年來,地瓜已融入完全日本常民飲食之中了     今天的鹿兒島也仍是全日本最大的地瓜產地,縣內的地瓜「知覽紅」更是以高營養和好吃聞名的著名品種。出身清寒武士家的西鄉,在生涯初期當然沒辦法常常吃到白米飯,必須以地瓜作為主食,所以對他來說,薩摩芋可以說是一種故鄉的記憶了。 而另外一種以「薩摩」為名的美食薩摩揚,則是炸過的魚漿餅,也就是台灣人一般說的「甜不辣」。日本各地都有以魚漿作成的「蒲鉾」,也就是魚板這種加工食品。但是氣候高溫的鹿兒島則是類似像沖繩地區一樣的作法,把這種魚板炸過之後再上桌。薩摩揚據說是當地名君島津齊彬參考各地蒲鉾料理之後研發出來的,飽實的口感再加上炸過之後的鮮魚風味,讓我在知覽的武家屋敷吃過一次之後就讚不絕口,不愧是鹿兒島傲人的平民美食之一。     知覽武家屋敷的薩摩揚(攝影:蔡亦竹)     而島津齊彬就是把西鄉隆盛從無名下級武士提拔成藩內重鎮,西鄉一生崇拜感恩的薩摩名君。 兩個薩摩美食,都和西鄉隆盛的早期人生息息相關。接下來我們要談的,是讓有著「日本史上最受男女歡迎人物」美名的西鄉變成肥宅體型的罪魁禍首,也就是銷魂的鹿兒島黑豬肉。 在江戶時代,其實日本人是不怎麼吃四腳家畜的。不過就在這種日本大多數人覺得吃畜類是野蠻行徑的時代,鹿兒島人就已經把豬肉當成主要的蛋白質來源之一,養豬也很早就普及於當地。鹿兒島人之所以會這麼前衛,據說和他們的地理位置鄰近中國及琉球有關。 由於靠近大陸,九州各地本來就有許多中國、朝鮮渡來人,包括在豐臣秀吉征韓戰時的「朝鮮被虜人」、創造鹿兒島代表陶器「薩摩燒」的沈壽官一族等「技術移民」,也因此在九州有許多「唐人町」的地名。而鹿兒島為數不少的河南、穎川、江夏等特殊姓氏,也都很清楚地表明了這些家族的來歷。因此有一說是,鹿兒島人吃豬肉的習慣,就是習自於這些中國渡來人的飲食風俗。     琉球王國與島津氏很早就有往來。圖為1471年「琉球國金丸世主書狀」,為琉球尚圓王以平假名寫給島津家的正式書信;現存於東京大學史料編纂所   不過,這些渡來人大多集中居住,自成部落,所以這些人就算吃豬肉,飲食習慣能否傳染給整個鹿兒島地區,其實是需要考證的。而比起中國人飲食說,還有另一種更具公信力的說法,就是「琉球侵攻說」。 在大河連續劇裏,幕末的薩摩似乎受到幕府的強力壓制和警戒。而西鄉在薩摩藩雖然算是武士,但一開始卻是生活同樣艱困的下級藩士,所以才會常常吃飯時只出現幾樣漬物和一條地瓜這種寒酸擺盤,而這也反映出了當時一般日本各藩共通的財政困境。 但就算一度陷入窮困,對琉球王國而言,薩摩藩卻是不折不扣的壓迫者。早在十七世紀初,關原之戰的敗戰九年後,島津家就出兵征討當時琉球王國的尚氏王朝。在沒有多大的抵抗下,琉球王國就被薩摩藩實質控制。   雖然沒有被併吞,但是琉球王派往江戶的使節都得由薩摩藩引導,等於成為了薩摩單一地方的藩屬國。而經濟上的剝奪更是不在話下,薩摩在奄美大島、沖永良部島、德之島等過去由琉球王國統治的島嶼都設置了代官(現地統治官僚),等於拿走了大半的琉球王國統治權力。在這些過程中,薩摩人開始學會了琉球和諸島民吃豬肉的習慣。所以今天鹿兒島誘人的黑豬肉美食,其實背後藏著琉球人的辛酸歷史。     (攝影:蔡亦竹)     但是鹿兒島黑豬肉的涮涮鍋還是讓人難以抗拒啊。 說到這裏,好像鹿兒島成了專門欺侮琉球人的壞蛋,而琉球王國就是個愛好和平的弱者。的確一直到二戰後不久,包括鹿兒島的日本各地都還存在著歧視沖繩人的不良觀念。但歷史總是充滿了兩面性。另一個鹿兒島的代表美食——雞肉,其背後故事就告訴我們這個值得深思的道理。 西鄉隆盛被島津齊彬發掘之後,並沒有馬上平步青雲一帆風順成為日後的偉人。齊彬這位改變薩摩的名君在完成許多革新事業之後,在位僅七年就因為急病而去世。其姪島津忠義繼位後,藩政實權被齊彬的弟弟、也就是新藩主的父親島津久光掌握。很不幸地,島津久光看西鄉隆盛等人非常不順眼。 在薩摩的方針因為齊彬過世而轉換後不久,西鄉經過了一段很長的落魄時期,後來還被流放了兩次,一次是奄美大島、一次則是更偏遠的沖永良部島。這兩個島位於鹿兒島與沖繩間的島嶼群中,今日雖然歸於鹿兒島縣內,但是不管是觀光或是經濟上的重要性都不如鹿兒島本土,也比沖繩本島更差。 由於位處薩摩和沖繩之間,這兩島的風俗混合了薩摩和琉球風格,其中奄美大島較偏薩摩、沖永良部則接近沖繩文化圈,可說是民俗學的寶庫。也因為這樣,我在留學時代也才有機會到訪兩地進行民俗調查。 但是一直到幾十年前,就連鹿兒島縣內都稱奄美群島出身者為「島者」,有著強烈的歧視感情,也因為這樣,奄美群島的居民對於鹿兒島人也充滿了不信任感。尤其是就連剛才提到的「弱者」琉球王國,過去也是侵攻、壓迫奄美諸島的侵略者。 對奄美群島居民來說,日後走了琉球卻來了薩摩,對當地的霸凌有增無減。所以如果說江戶時代的薩摩很衰小,那麼琉球就更衰小,然後奄美群島根本衰小王者。所以大河劇《西鄉殿》的片頭曲雖然配合西鄉的生涯而插入了一段島唄(奄美群島當地的特殊民謠,出名歌手有中孝介和元千歲等),但是從我看來就是有那麼一點違和——因為薩摩人對奄美群島來說根本不算是善良人種啊。     鹿兒島雞刺(攝影:蔡亦竹)     不過鹿兒島現在盛行的美食「雞刺」(生雞肉)和雞飯,卻來自和鹿兒島愛恨交織的奄美群島。 用雞煮成的高湯,倒進白飯再加上各種配料和切絲土雞肉的雞飯,在過去就是奄美諸島居民用來款待薩摩武士的鄉土美食——被流放到當地,還娶了島上美女為妻的西鄉,想必在失意的歲月裏,也曾靠雞飯這道美味慰藉過心靈吧。而這種鄉土料理也後來也傳進了鹿兒島本土,土雞肉和雞飯成為了縣內最受歡迎的美食之一。 想再更了解鹿兒島故事的朋友,可以參考岩中祥史的《鹿兒島學》一書。鹿兒島不只有明治維新的故事、不只有櫻島火山和錦江灣,更有熱情的人情味和動人心弦的豐富歷史。最重要的是這些歷史不必從生硬的書籍或是宅味十足的幕末控資料才能認識,只需要用你的味蕊和好奇心,就能從無數的美食裏親身體會。 踏上鹿兒島的歷史美食之旅,你只需要擔心一件事: 就是增加的體重。   最後,請容許我很生硬的放個我們戰國武將系列T的業配在這裡,有興趣請務必來看看! 點我看戰國狂潮系列商品       方格子原文:https://vocus.cc/japan_taiwan/5b10e787fd89780001440e88

神劍闖江湖──幕末浪漫譚的光與影

2020-08-28
記得剛到現在工作的大學時,某次上課問起同學知不知道「幕末」,大家都懵懵懂懂地要點頭不點頭。講到「新選組」時,許多肥宅級的男同學和腐氣強大的女同學都立刻知道那是日本最強的劍客集團。但是問大家知不知道有哪幾位幕末的維新志士時,教室就暫時陷入沉默狀態,沒多久終於有人開口回答「緋村拔刀齋」。 然後這位同學就被我取了個「肥宅手槍齋」的外號,一直到畢業XD。   《神劍闖江湖》動畫版的緋村劍心(拔刀齋狀態)     當然這是玩笑話,不過這個故事可以看出台灣一般年輕朋友對幕末時代的認識狀況。而手槍齋同學的回答,也顯示90年代的名作《神劍闖江湖》影響有多強大。 這部標題寫著「明治劍客浪漫譚」的作品,不少主要角色的人物設定,都和幕末這段腥風血雨但又充滿魅力的動亂時期有關係。不過這部極受歡迎的動漫作品,其實也給了許多朋友似是而非的日本印象。比方像是對於新選組這個組織的極度神化等等。 記得在留學期間,某次和同學們前往著名的「江戶東京建築園」參觀。這座位於東京近郊的大型園區裏,移築、復原了許多具有歷史意義的時代建築,其中包括了新選組副長土方歲三的舊居。然後家在八王子、也就是新選組主要成員故鄉多摩地區的學長在向我解釋了新選組大概事蹟之後,突然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新選組就是一群自以為是武士的鄉下中二集團。」 當然這是句玩笑話。但是如果仔細想想,這個對於新選組的評價其實客觀又充滿時代的悲哀。         《神劍闖江湖》的齋藤一,作品中名言「惡即斬」和絕技「牙突」成了他的專屬標籤     新選組會在日本知名度大為提高,靠的就是記者作家子母澤寬的《新選組始末記》和《新選組遺聞》這兩部作品。子母澤開始活躍的大正時期,仍然有許多幕末時代的親身體驗者或關係者供其訪談,而子母澤出身的舊幕臣家庭背景,也讓他可以用更多的人文關懷來描寫這些歷史上的敗者們。 再加上後來國民作家司馬遼太郎的《燃燒吧!劍》、《新選組血風錄》大受市場歡迎,才真正讓新選組這群熱血但是出身貧寒的男子們,成為廣受日本民眾喜愛的悲劇英雄。不然在大正時代之前,幕末時期的正義之士一直都是倒幕方的志士們,「新選組」在民間的講談故事中一直都只被視為反派角色而已。     新選組現在是現在是ACG文化中常見的二創元素,也拍過大河劇,但一百年前只是單純的反派角色     如果沒有遇上幕末這個特異的年代,近藤勇、土方歲三、沖田總司這些壯士們應該就會一生當個道場主人,或者鄉間藥店小老闆終老一生。 黑船的來航顯示出幕府的老朽與無策,為後世界定的幕末之始;後來上任的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在沒有天皇敕許下,強行簽訂開國合約,還發動了一場迫害反對者的「安政大獄」。但是井伊的下場卻是在去江戶城上班的路上,連同隨行的一行人被十多個脫藩浪士當場殺害。     月岡芳年《櫻田門外於井伊大老襲撃》     這場激進反對派發動的政治暗殺,被稱為「櫻田門外之變」。而這次襲擊也讓人們知道,原來幕府早就成了無力控制天下的紙老虎,連幕府的最高官員都能在江戶城外被人活活砍死。也因為這樣,尊王派和其他的井伊政敵氣勢大增,更多憂國志士們覺得好像該打倒這個「三百年太平」的政權,把希望轉向已經數百年未曾親政的公家朝廷,讓日本的政治中心逐漸移到天皇所在的京都。   創造「三百年太平」的不是別人,正是德川家康。所以又要來業配一下啦: 【台灣製造】德川家康家紋黑T   就在這種狀況下,新選組誕生了。 新選組的局長近藤勇,原本只是個小道場的劍術師範,而傳說中的天才沖田總司也只是個年輕的優秀劍士而已。至於「鬼之副長」土方歲三,更只是個富裕農家子弟,和近藤勇一樣出身於江戶郊區的多摩地方。     八王子隔壁、同樣屬於多摩地區的日野市,固定辦理新撰組祭り。Sourece: 日野市觀光協會     以八王子為中心的多摩地方,雖然行政劃分屬於東京都,但是除了市區之外,其實是連今日都還看得到高爾夫球場的鄉村,過去還曾以暴走族聞名全國。江戶時代被列為天領的這個「鄉下地方」,甚至是由半農半武士的「千人同心」在管理當地,而近藤和土方的身分還比千人同心更低,兩人一開始甚至是無法「苗字帶刀」,也就是連自報姓氏和佩帶武士刀都不被允許的階級。 也因為這樣,兩人對於「武士道」才更充滿了憧憬和崇拜,後來新選組結成後,「局內法度」之一就是「不得違背武士道」(士道ニ背キ間敷事)。但這種抽象模糊的理由、說人「士道不覺悟」,也成為組織多次內部肅清的「依據」。 而新選組之所以會從江戶附近鄉下跑到京都,是因為上述的幕府積弱,所以在京都治安混亂的情形下,由另一個奇人異士清河八郎提議組成了「浪士組」要保護前往京都的將軍。不過沒有多久近藤勇等人就和清河翻臉,獨自留在京都並組成了新選組,而且沒有多久就幹掉了和自己派系不同的水戶派芹澤鴨等人,正式成立了這個司馬遼太郎口中「日本史上最強的劍客集團」。     每一條法度都一樣重要,所以都是「一」。不用說這也成了文創商品的素材     可是這個集團並不像漫畫裏一樣,神奇到以一擋百,還可以對抗現代化兵器。 雖然從鎌倉時代以來刀就是武士的象徵,但是這種文化有很大部分是來自象徵意義的。真槍實彈對幹的戰國時代,真正決勝負的主力武器都是長槍、弓矢甚至鐵砲,刀真要派上用場的機會並沒那麼多。從戰國到江戶時代,劍客都被稱為「兵法者」,雖然武藝受到尊重,但是真正的武將並不太會獨尊劍術,因為在戰場的實用價值有限。舉個不好的例子,大概就是NBA和街頭花式籃球間的差異吧。街頭籃球打得出神入化的球員,當然有許多身體素質超棒也可以上場打得很好,不過真的要在NBA成為一號人物,那又是另一回事,重視的點也不太一樣了。 但是這些劍客在幕末的京都找到了自己的天空。理由很簡單,就是幕末的京都雖然混亂,但是可不是全面對決的戰爭狀態。再怎麼樣藩閥互鬥,或是像小說漫畫裏講的「腥風血雨」,大家還是在政治和輿論場域裏互相角力。所以維新志士們講不過人,或是恨某人入骨,最多也只能用暗殺或是放火等破壞治安的手段。 像是蛤御門之變或是長州征討、乃至終結幕末的戊辰戰爭這幾次真正的軍事衝突時,也不曾聽到有什麼一個殺五十個的神奇劍客出現。因為當時早就進入了以洋槍和大砲為主力的現代戰,提著刀衝鋒的武士戰法只有在最後關頭的肉搏戰有用了。就連土方歲三等人後來轉戰北海道的五稜廓之戰(箱館之戰),土方擔任的也是部隊指揮官,而不是什麼拿刀斬鐵啦牙突啦幾頭龍閃的了。     插畫:鄭景文。鬼副長土方歲三是新選組最受歡迎的人物之一,在《黃金傳說》、《漂流武士》等作都有出現     武士佩刀,所以在暗殺和防身之際,刀是最重要的武器。新選組之所以可以成為「史上最強的劍客集團」,是因為他們負責的是維護京都治安,是類似特務警察的角色。總不能要進旅館逮捕、斬殺「不逞浪人」──也就是倒幕的各地志士時,先拿大砲把旅館轟爛再朝裏面一陣掃射吧。而這也是劍術在日本最後發光發熱的時代,除了新選組之外,倒幕方也出現了劍術高強、善於暗殺的志士們。其中著名的「幕末四大人斬」就是最著名的代表。 促成明治維新的幕末四雄藩,也就是所謂的「薩長土肥」──薩摩、長州、土佐、肥前四個地方,四大人斬也和這四藩關係匪淺,有的直接就是出身於這些地方。其中薩摩出了桐野利秋、田中新兵衛,土佐則是出了岡田以藏。最後一位河上彥齋雖然出身熊本,但是一直都和長州志士們有深交。 傳說中河上彥齋身高不高、膚色白淨,還會被誤認為女生,動漫迷一聽應該就知道是《神劍闖江湖》緋村劍心的原型。         所以有這種kuso也是很合理的 河上彥齋的拿手劍法,就是以跪地姿勢從下往上砍劈的「逆袈裟斬」。大家光想像一下,就知道這是種出其不意的殺法,因為如果正面對決,這種劍術並不會佔到什麼優勢。 而另一位真正在歷史上享有大名,最後死於西南戰爭的桐野利秋,則是擅長和目標人物一同行走,然後突然搶先一步回頭砍劈,再若無其事地收刀離開現場的刀法。據說桐野殺害兵學者赤松小三郎時,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當時赤松還帶著手槍的情況下手。桐野離開現場時,赤松就像是「自己死掉」一樣地躺倒在京都的馬路上,整個過程就是如此電光石火。 有這種神奇的描述,就可以想像為什麼《神劍闖江湖》會以拔刀術作為主角劍心的絕技。雖然有人會唬爛拔刀術從鞘中出擊的加速度多快殺傷力多大,但是就常理來想,拔刀怎麼可能比已經擺好「青眼」等架勢的同等級對手動作還快。拔刀術真正的恐怖,在於讓對方措手不及的突然出擊,講白了就是攻其不備,不管是擦身而過或是坐隔壁桌吃飯時突然動手殺敵的技術。這就是劍客浪漫譚背後,真實歷史的不堪。         無論如何,劍客們在明治前的歷史未明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意義,或是死身之所。而當時京都的環境,也變相打造了劍客們最後以劍、以命相搏的華麗舞台。日後的西南戰爭中,擅長藥丸自顯流劍術的薩摩士族們,也終於不敵受過現代火器軍事訓練的農民百姓軍,在歷史的洪流中倒下。或許像《神劍闖江湖》這種漫畫,也算是對這些過去劍客們的追憶鎮魂吧。 現在,《神劍闖江湖》的北海道篇終於重開連載,希望這次作者不會再中什麼奇怪的招了。     方格子原文:https://vocus.cc/japan_taiwan/5b10e787fd89780001440e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