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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一族:日本首相與政治世家

2020-08-26
  最近政壇裡的重要人物,很多都被稱為「魯肉飯之子」、「礦工之子」、「三級貧戶之子」,因為越不利的成長環境,反而可以襯脫出當事者的奮發向上和天資卓越,而這些人格特質也能在選舉時,營造出選民的認同和投射感。而這種因後天努力所成就的階級流動,的確也是一個民主國家最值得驕傲的美麗風景之一。   身為民主國家,但同時具有悠久歷史的君主立憲政權的英國,在近代好歹也出過了無數個平民出身的首相。這些平民首相也在現今這種「英雄最好出身低」(是的我沒打錯字)的風潮下,或多或少在崛起的過程中,享受到前述來自選民的認同和投射感的優勢。   但是在日本,大日本帝國因為敗戰而解體成為民主國家日本國之後,雖然也出過平民首相,不過自2001年的小泉純一郎政權開始,除了野田佳彥之外,其餘首相全都是政二代或是名家出身。就連唯一沒有政二代「嫌疑」的菅直人,其出身家庭也仍是東京都武藏野市內,一個歷史悠久的名家。更別提戰前西園寺公望、三條實美、近衛文麿等「公家」貴族出身首相,或是從江戶時代就是熊本縣當地領主大名家出身的「殿樣」細川護熙,甚至最短命的皇族首相東久邇宮稔彦王了。   而且如果把焦點放在安倍晉三、麻生太郎這兩位現任跟前任自民黨籍的首相,會發現他們不只是政二代,根本是政界版的華麗一族。                      ▎「閨閥」聯姻   是的。安倍的外祖父是前首相岸信介(任期1957-1960)、叔公也是前首相佐藤榮作(任期1964-1972),而麻生太郎的外祖父是前首相吉田茂(任期1946-1947),而他的丈人鈴木善幸,呃,又是前首相(任期1980-1982)。   而且吉田茂娶的是維新元勳、創設明治國家基礎的大久保利通孫女;麻生太郎的妹妹又嫁給了明仁天皇堂弟寬仁親王。   也就是說,安倍晉三的親族裡已經出了三個首相。而麻生家族不只首相多,血脈還直繫維新元勳和天皇皇族。   或許會有人說日本是父系社會,這又沒有什麼了不起。但安倍家、佐藤家和麻生家原本也只是富農土豪之流,經由這套稱為「閨閥」的聯姻方式,透過新興的財富、政治勢力和血統互相結合,形成了現今日本階級牢不可破的現象。   也或許讀者會感到疑惑:日本也出現過像田中角榮這類,一生強調自己只有小學畢業,卻權傾一時,還在辭任首相、甚至是脫黨之後,還能操縱國政的英雄豪傑;而再早之前的維新英傑們,本來也都是低階武士出身居多,不是嗎?若再看更早之前的織田、豐臣、德川等人,他們在當時也都不算是高階血統出身,豐臣秀吉甚至可以用「來歷不明」來形容。那麼為什麼反而到了現代,在日本的政界版圖裏血統的威力仍然如此強大?                  ▎臣服於血統與姓氏   其實,日本一直是個血統信仰根深蒂固的國家。   天皇至今仍然是日本名義上的最高元首,這點是眾所皆知的一般常識。在日本神話中,天孫瓊瓊杵尊帶著三種神器和其他輔佐的神明一同降臨日本,奉了天照大神子孫永遠統治日本的「天壤無窮之神勅」,因而開啟了日本天皇萬世一系的統治。雖然這是強化日本皇室的人造神話,但在這個影響日本精神構造的神話裡,所有日本人的家系,全源自於天皇家,而家系的貴賤高低,則取決於該家與天皇家血統接近的程度。按此理論,天皇家當然就是日本最崇高的家系,這也是日本民俗中「本家」和「分家」的地位,如天壤之別的原因。   另一個有趣的現象則是姓氏。在明治時代前的日本社會,有著武士和貴族等「中間階級」有姓氏、但最高層的皇族和最下層的平民階級,卻沒有姓氏的特殊現象。這是由於日本最原始的姓氏,皆是起源於皇族分流出來的「天皇賜姓」(如源氏、平氏),或是從神話時代就輔佐天皇家的家系(如藤原氏),所以天皇自然沒有姓氏,而一般低賤的百姓則是因為離貴族太遠而沒有獲得姓氏的資格。一直到今天,天皇家的成員仍然是沒有姓氏的,現任天皇的全名真的就是「明仁」(あきひと、AKIHITO)兩字而已。   雖然號稱萬世一系的天皇家,在後鳥羽天皇被鎌倉幕府流放的承久之亂之後,約有700年的歷史都不再掌握真正實權,但是日本天皇因為血統帶來的象徵和宗教性地位(不要懷疑,日本天皇現在最大的職務之一還是祭祀),讓他們在政權交替數次的歷史中一直都免於被政治勢力消滅。   至於上述的幾個「非高階血統出身」的名人,則是在崛起後想盡辦法來「洗血統」——織田信長等戰國三傑杜撰自己家族其實出自於平氏、源氏等貴族,豐臣秀吉甚至換了三、四次姓名。而日本在歷經徹底改變國體的明治維新之後,原本出身卑微的維新元老們,以及江戶時代的舊大名們,則透過前述新興財富、新舊政治勢力與血統的相互交融,漸漸形成了一個新的貴族階級「華族」。甚至連不死鳥田中角榮,他的女兒田中真紀子和女婿也都進入政界,成為了新的政二代。            ▎民主制度與封建世襲,完美結合   戰後日本是個完全的內閣制民主國家,因此各地選出的國會議員、尤其是眾議員直接成為主宰國政的關鍵成員。在台灣有句俗語叫「選舉無師父,用錢買就有」,而在日本類似的說法叫選舉需要「三バン」,指的是日文發音的「鞄」(皮包)、「地盤」、「看板」。鞄當然不用說了,在哪個國家要選舉都需要一定的經費;地盤則是指選區的經營和組織,看板就是候選人的知名度。   新興的財富階級或是當地舊有的有錢有勢人家,提供選舉時需要的金錢力量;地盤需要的組織力,則是血統高貴的名家長年以來在地經營的強項;看板方面雖然日本也會有藝人、運動選手等像其他國家一樣高知名度參選帶來的吸票效應,但是再怎麼會吸票,也難以跟維新元老家族、甚至是江戶時代以來,四百年當地領主歲月和歷史的蓄積效應相比。   這三點現代日本選舉的要素,如果再配合上剛才講的血統信仰,剛好就可以說明安倍首相和麻生前首相「華麗一族」的誕生理由了。   這也是為什麼民主制度的選舉,在日本會跟封建象徵的世襲完美結合的原因。            日本江戶時代因身分制度培養出來尊重專業的傳統,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在自己的專業登峰造極而得到眾人尊敬,進而為日本創造出驕傲於世界的精緻文化。但是或許也因為如此,讓眾人對於原本就掌握政治權力的家族,有一種奇怪的寄望。就像日本俗語「餅は餅屋」(作餅就交給餅店,意指「交給專業」或「術業有專攻」)一樣,在面對歷代都是大人、能人的家系時,周圍的人更容易把政治權力「交給專業」。這一現象在家系來頭越大、權力位階越高時越發明顯。   另外一個原因,則是日本歷史的累積。   我在日本的時候,曾經有機會參加一個由前輩帶往會場的談話會。席中坐了一位看來極為普通的歐吉桑,他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但是在自我介紹完之後,現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驚,連我都開始用不一樣的眼光看著這位阿桑。   他叫武田邦信。武田家第十六代當主。   沒錯,就是那個戰國史中,以孫子兵法的「四如之旗」幾乎制霸日本的戰神,其武田家爾後被織田家完全消滅。武田家剩餘的倖存者被德川幕府列為領乾薪的「高家」,在江戶時代多次收養養子,所以這位武田邦信阿桑其實跟武田信玄早已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了。但是就算如此,我在和這位武田桑握手時,還是無比的緊張與興奮。   畢竟眼前的這位,是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的武田信玄直系子孫啊!想到這裡時,似乎跟我握手的其貌不揚阿桑身後,好像隱約就站了個身著紅色甲胄、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戰神身影。   只是看到了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後代」,我就有如此感觸,那麼更何況是如假包換的血統繼承者。山口縣的父老看著安倍時,或許也看到了他傑出早逝的父親、或是祖父一代宰相岸信介、叔公佐藤榮作的偉大政治家的投射吧!而講話常常出包的麻生太郎,另一面卻是出生於名家,身負著戰後大政治家吉田茂的血脈,甚至繼承了九州的光榮大久保利通的傳統。   或許這種對華麗一族的血統信仰,就是現代日本奇特的政治世襲現象仍然存在的最大理由。   最後,如想加入渡海一族,歡迎選購「安平港填海」T:   【台灣製造】渡海興業代紋黑T"安平港填海"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1489938  

古都,不為滿足任何人的自以為是

2020-08-26
      最近突然想起過去遇到的一段小經歷。   某次我媽媽和妹妹到日本來旅遊,在日本留學的我途中參與了旅行團一行的行列。在前往某個觀光地的路上,一如台灣團的慣例,導遊拿起麥克風講話幫大家解悶(其實我很不喜歡這種習慣,大家好好休息不好嗎?)。滔滔不絕的導遊開始講起日本民族的由來。     各位知道日本人為什麼和服剪裁這麼簡單又喜歡吃生的嗎?因為日本人起源就是徐福帶三千童男童女來,因為都是小孩子所以不太會作衣服,所以作出來的就是和服啊。然後也因為都是小孩子所以作菜也很笨,所以日本人就都吃生的啊~~~     全車哈哈大笑,就我一個人在後方座位白眼翻到繞了頭蓋骨七圈半。   不管你喜不喜歡,都不得不承認台灣也是在大中華思想的影響圈內,不然就不會有什麼「日本人有禮無體、台灣人有體無禮」的鬼話出現。雖然現在出國到日本相當方便,網路等訊息傳遞也相當方便,這種毫無立論基礎的誑語已經被打臉到不知影人了,可是這種偏見仍然不分知識跟教育程度地殘留在各處。   不久前一位文人前往京都旅遊,先是罵銀閣寺改了庭園裡的石材,再罵台灣人穿著日本傳統服裝結果不懂得要改變舉止。開地圖炮一下子先說京都這樣不像京都,再罵台灣人美學教育失敗,因為日本人賞花都要穿著「最華美的衣服」才對。   這句話我只同意後半段關於台灣美學教育失敗的部分。     以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的確,日本人對於庭園有一種特殊的眷戀。第一位日本人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湯川秀樹曾經說過「如果就庭園來講,日本應該是世界第一吧」。在日本,有很多台灣人覺得有趣的是不管多小的建地,日本人通常不會把它「建好建滿」,而會留下一部分作為庭院的面積,裡面種植一些或多或少的植物。然後再把剩下拿來蓋房子的空間作最有效的應用;甚至有效應用到讓台灣人覺得莫名其妙,幹嘛連床都不放還要用舖棉被的然後每天起床才在那邊收到要假死。   這是日本人對於人與空間、以及與自然的堅持,而這早已化成他們血液裡的一部分。   在稍微鄉下一點的地方,更是不難發現就算是現在,日本對於舖瓦屋頂的日本式家屋仍然有一種強烈的眷戀。這跟對於庭院的堅持一樣,是從華嚴宗明惠上人時代開始就有的精神傳統,甚至被稱為是日本佛教中特殊的「自然信仰」。   在受限的空間中,發展出屬於自己的宇宙,有時甚至建築物本身根本就是庭園的附屬物,而銀閣寺正是如此。建造者將軍足利義政甚至特地賜予賤民出身的庭園師「法位」(一種象徵性的出家位,表示脫離世俗的身分秩序),讓這位改名「善阿彌」的庭園師得到和幕府將軍對座深談的地位,而打造出這座至今不朽的文化遺產。甚至就連主建築金碧輝煌的金閣寺在一度被縱火燒毀之後,大家才注意到原來圍繞金閣的淨土寺庭園是如此地充滿詩意和風情。所以作家對於銀閣寺的批評,似乎聽來極有道理。   但是庭園美醜也是極為主觀看法,抱著「舊就是好」的懷古主義,就會錯過許多京都的美好之處。                   不知道大家是否聽過「大報恩寺」這個京都古剎?   這座又名「千本釋迦堂」的真言宗古寺,同時也是日本賢內助傳說「阿龜」的發祥地。位於京都市郊、北野天滿宮旁不遠的不起眼寺院,就算在今天前往探訪,也可以享受已成為觀光重鎮的京都裡,難得的清靜悠閒。寺內眾多的國寶和重要文化財,更不會讓喜歡日本文化的朋友們失望。而這間看來在古寺林立的京都裏無甚特別的寺院,卻擁有一個少為人知的最高名譽。   它是京都境內「最古老」的建築物。   是的。大家口中的「古都」京都,其境內各個名勝古蹟大多毀於日本戰國時代開端的應仁之亂。這個分成東西軍而在日本首都混戰的戰役,把清水寺、金閣寺、祇園八坂神社等大家心目中歷史悠久的建築全都化為戰火灰燼。現在大家所看到的這些古蹟,全都是後世重建的。   銀閣寺是在應仁之亂後才建立的,因而免於戰火之災。而建於鎌倉時代初期的大報恩寺就是因為當時被西軍首領山名宗全當成根據地,也才幸運地逃過戰火的摧殘。但就算如此,今天大報恩寺的本堂大柱上,還留著當時戰鬥時所留下的槍刺以及鐵砲射擊痕跡。                《大報恩寺前景》          但就算是事後的重建與修復,也都無損其他名勝建築的地位,因為不管重建過多少次,京都這個一千兩百多年歷史的城市,都記載了這段歲月裡人們活著的痕跡和所有悲歡離合的記憶。這也是京都人驕傲的理由。京都的偉大從來都是這裡的人們打造且維護至今的人文風景,而不是建築物的年份長短或是造景有沒有「古法遵製」。   也就因為有這樣的自信跟驕傲,京都對於外來觀光客的各種「不像京都風格」舉止其實泰然自若(水準極低的某國遊客除外)。京都的風景從古代到近代渾然天成,你可以在這裡看到最古老的大報恩寺,也可以找到近代的明治大正浪漫場景。而在市中心的三條四條,傳承已久的「蛸薬師」、傳統京都人的胃袋錦市場和大街上林立的百貨公司及商場,彼此間毫無違合感地融合在一起。   這個古都人驕傲的核心並不是源於「傳統」或「歷史」,而是因為「京都一直是京都」。不管是過去或是現代,他們都堅持自己的樣子並引以為榮。所以京都人個性機車,但是絕不假掰。   也因為這樣,京都帶著一種特有的從容。她不斷給予來訪的旅人驚喜和美麗,卻也從不屈就於任何人對她一廂情願的期待。京都人從不需要其他人來告訴他們應有的樣子,就像銀閣寺的偉大在於她數百年的文化蓄積和京都人對她的情感,而不是那個其實跟中國比起來又沒什麼大稀奇的庭園造景。     而由這股自信引申而出的包容力,讓京都人對觀光客或許「莫名其妙」的舉動或穿著(不管是穿著忍者服裝的金髮阿宅,或是「和服體驗」然後連走路都走不好的台灣女生),都可以微笑地看待。因為形成京都風景的除了名勝古蹟之外,還有這些和古都一起走過人生路程的京都人們。京都的美麗還不至於多了幾個慕名而來的「外行」、「外地人」就會折損那樣的小家子氣。   更何況這些觀光地的「和服體驗店」,本身提供的就不是所謂正式的傳統服裝,最多只是「小袖」、「小紋」之類的舊時外出服裝。   我想文人討厭的不只是不解風情、不懂作法的偽和服美人,而是那種破壞傳統的「拼經濟」作法吧?             但是對於這點,京都人應該也想得很開,因為住在這樣的一個城市,你很容易可以體會到所謂的「古代」就是數百年前的「現在」,時間如一條大河的道理。在這種人生觀下,任何貴古賤今都變得可笑。   如果你是京都人,每年夏天的祇園祭會變成你人生中的一部分;然後那些金碧輝煌、歷史悠久的山車上,掛著的正是數百年前京都商人拼經濟花大錢從南蠻買來的波斯毛毯,其中的「雞鉾」山車後方掛的毛毯,畫著的還是荷馬史詩特洛伊的故事。   拿台南來說吧,這個城市之所以受到喜愛,也並不單純只因為名勝古蹟多。最重要的,還是台南人的特殊氣質和風貌。否則一級古蹟赤崁樓結果都是鋼筋水泥造的古都,有什麼好看?而且為了迎合對台南有某種想像而開設的新興假掰店,在台南還少得了嗎?   立足於台南的渡海興業,以自家公司為主題的衣服「安平港填海」: 【台灣製造】渡海興業代紋黑T"安平港填海"       但是許多人還是喜愛這個城市,台南人也一直在這裡,維持著他們台南人的樣子。不管外界對他們的想像是什麼,也不管為了拼經濟出現了多少台南人根本不會去的假掰店,台南人不反駁,繼續從容地過著台南人的日子,繼續歡迎外行的、外地來的朋友們到訪。   京都亦是如此。   城市是人的集合體。特別是當一群人在這裡居住了數百年之後,城市會有自己的心跳。她會帶著過去的風情,同時也不斷地有新的變化,而這一切結合在一起,才會是她完整的容貌。所以,當我們放下心中既有的偏見,或是我們對人家自以為是的「這裡應該要怎樣怎樣」期待,或許你就能對這座城市的面容看得更清楚。   而且聽見她延綿數百年至今的心跳聲。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1729121    
早稻田大學應援團。 圖/維基共享

立領與水手服:一統日本的制服物語

2020-08-26
      我知道大家一開始一定都誤解這是18禁的文章了。   的確在許多方面上,制服都已經成了日本的視覺代表之一。而各種制服控文化更是在日本發展到極盛——不管是形而上的美學探討或是形而下的AVBL。而日前「廢制服」似乎在台灣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浪,贊成者說制服是專制威權的象徵,反對者則說這樣沒有學生該有的樣子,或是有安全因素的考量。雖然只要仔細看過教育部提出的方案就知道「廢制服」真的是個假議題,不過還是先讓我們跳脫這些爭論,來看看制服大國日本的「制服浪漫」。   雖然日本真正的制服文化是從文明開化的明治時代開始,但是制服文化的底蘊在江戶時代就已成形。江戶時代是個階級社會時代,對於各種身分的食衣住行都有嚴格的規定,以確保士族階級的特權及榮譽感。基於政權穩定和軍事安全的考量,德川幕府在「行」的部分限制極為嚴厲,所以雖然日本在戰國時代已經有一定的遠洋航海能力,而陸上戰馬運用更是早就習以為常,到了江戶時代卻反而得使用超級難坐的「駕籠」(一種密閉式的小轎),而海路則限定使用沒有甲板導致極易遇難的「樽迴船」。   另一方面為了盯住各地諸候和削弱其經濟實力,幕府採取了各地藩主得定期駐點在江戶的「參勤交代」政策;這些政策讓國內道路交通得以整備,也因為人的交流而成就了市場經濟的蓬勃發展。這種現象也造就了町人階級(主要為商人)的經濟力大增,所以就算在「食」的方面幕府也有嚴格規定,還時常發出「儉約命」處罰奢侈的美食風氣,不過對於有錢在身的百姓來說一直成效不大。   但是在有形的「住」和「衣」方面,幕府的階級岐視(?)卻一直沒有被打破。         在住居方面幕府設有極為嚴厲的限制,比方說不論再有錢,如果不到一定的身分,家裡就不能有玄關和外庭屋門(棟門)。衣著上面的限制更是明顯,比方說坂本龍馬所在的土佐藩雖然同樣是士族,但是龍馬所處的「鄉士」階級在下雨也只能穿著草鞋,而不是較不會弄髒腳的木屐。   此外衣服的質料也有諸多規定和限制。這種用衣服顏色和質料來區別身分高低的制度,其實遠在一千多年前的「冠位十二階」法令時期,就已經開始出現了,但這類規定對一般的平民的區分,在江戶時代卻發展得更為徹底。一般平民只能穿著木綿和麻織成的衣料,甚至連複雜的圖案和特定顏色也被禁止使用。所以就在這種背景下,町人們就算想要表現一下自己,也得在種種的限制下發揮創意,也才會有所謂「紙子羽織」這種特殊的服裝出現(用和紙作的半外套,有些人會用歡場女子寫給自己的書信作成來表示行情)。   也就在這種文化的薰陶下,奠定了日本對各個族群和職業有自己固定服飾的既定想像。就算到了今天,還是常會聽到戰前世代的阿桑們嘆息現在日本「和尚不像和尚、木工不像木工」,因為大家都是穿著西裝坐車出門行動,到了職場才換上自己職業的衣服;對這些老世代來說,到了喪主家才換上法衣的和尚跟到了工地才換上工作服的木工,根本就和一般人沒有區別而失去了職業專有的特性和榮譽感。不過如果換個角度來想,在日本搭車時清一色的上班族深色西裝打扮,未嘗不是另一種的社會化制服概念?而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日本木工、鷹架職人至今仍然穿著極具特色的寬褲工作服和「地下足袋」,也證明了這種制服文化仍然健在於日本社會。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1795388     讓你嗆公司名時更加霸氣的「安平港填海」短T: 【台灣製造】渡海興業代紋黑T"安平港填海"       簡單來說,日本延續近三百年的身分制度和職人文化造成了日本較能接受「統一服裝」的基礎。雖然日本從江戶時代末期就開始進行西化勵精圖治,在衣著上倒是令人意外地維持了許久的傳統和風樣式。荷蘭軍官在為幕府從事海軍訓練時,就驚異地發現日本武士們竟然穿著寬大的傳統服裝在進行操練,中午時就直接拿出火爐在甲板上作起飯了。一直到打贏日本海海戰的傳奇參謀秋山真之進入海軍兵學校的年代,有許多學生都還是「第一次接觸到洋服」,在換裝時連鈕扣都不知道怎麼扣。而這已經是明治19年的事了。   那麼,那個時代的學生們到底是什麼樣的穿著?其實秋山真之本人在進入海軍兵學校的兩年前,曾考進東大預備門(當時東大的先修機構),當時包括夏目漱石、正岡子規等秋山真之的同學們,大家穿的都是上半身襯衫或和裝,再搭配下半身寬袴的「書生裝扮」。一直要到秋山轉向投身軍旅的明治19年,東京大學才訂定了今天我們所熟悉的立領黑色、單排五鈕扣的學生服,作為制服。   在那個帝國主義的時代,「富國強兵」就是絕對的正義,於是理所當然地東大制服就以當時陸軍制服作為設計藍本;而在此七年前就訂定洋風新制服的學習院大學,更是完全沿襲海軍制服風格,也同樣採用隱藏前鈕扣、冬天深藍而夏天白色的設計。   制服的兩個先驅,一個陸軍一個海軍;一個是全國精英聚集之地,一個則是皇親國戚之後就學場所。             明治時代的社會,男尊女卑意識依然強烈,「女學生」代表高知識水準但相當稀少,明治35年時全國的女學生人數也只有區區兩萬人而已。一開始女學生們仍然穿著江戶時代的「着流し」(ONE PIECE式的和裝),但是因為這種服裝坐在椅子上容易走光,所以就換成了和風袴裝。之後幾經演變,就形成了所謂的「ハイカラ」(haikara)服裝,這種類似櫻花大戰女主角(這個會不會已經沒人知道了?!)的和洋折衷風格,就是現在女大學生在拍畢業紀念照時所穿的服裝「卒業袴」原型。   明治末期時,洋風女子制服終於傳入日本,但卻因當時民風保守而未能普及。一直等到大正9年,平安女學院才正式採用洋式女子制服;隔年,福岡女學院正式導入了在歐美流行已久的水手服式制服。如果從次文化的角度來看,大正10年才真的值得大加紀念(笑)。   看到這裡,大家應該就可以理解日本制服的起源,其實涵有濃厚的菁英色彩。當時能夠穿著制服上學的,不是極少數受教育的女性,就是全國菁英中的菁英跟華族皇家子弟。也因此後來高校普及之後,這種風潮延續而產生了所謂「バンカラ」,也就是「弊衣破帽」風格。這種風格的特徵就是衣服和學生帽越破越好,然後踩著高木屐,最好頭髮蓬亂更是完美。「弊衣破帽」主張的是學生要有自己的個性,或是男子漢最重要的是頭腦跟內在,因勤於學業,所以沒空注重外表…。   舊制高中在全日本共成立了39所,台北高等學校則是成立於1922年,其中兩成為台灣子弟。所以在數十年前,也曾經有我們的前輩意氣風發地踩著木屐,意氣風發地闊步在台北街頭,和學友們討論著將來和理想。               這種特意將新制服弄舊弄破以顯示自己性格和不重外表的勉學精神表現,後來則是輾轉地被不良學生所沿襲,而從知識菁英變成了太保學生的象徵。我們所熟悉的幾部漫畫跟電影,如「魁!男塾」跟「CROWS ZERO」裡各種高校太保的變形學生服,或是「スケバン刑事」裡拿著溜溜球的加長版太妹水手服,其實都是承襲了這種熱愛制服,但是又想表現自我的特殊文化產物。   這類變形制服文化已逐漸式微,但其實也歷史悠久。早在戰前昭和初期日本把軍服從舊式的立領式換成開領式時,就有軍人們基於個人喜好,或是為了強調自己是老鳥而繼續穿著立領式制服。同樣在軍國主義全盛期,氣焰囂張的少壯派曾因軍中盛行「下剋上」,而發展出所謂的青年將校文化,他們為了強調與凸顯自我存在,自己訂作了在細節上與公發制服有所不同的制服。   總而言之,日本的學生制服起源於戰前的菁英階級,而對於特定身分穿著固定服裝的文化慣性,更是江戶社會一項重要的元素。正因這種文化慣性,所以日本在進入民主時代後,還有許多學校採用戰前代表知識階級和上流階級象徵的立領深色「学ラン」,來作為統一制服。   所以,不管是台灣或日本,制服其實都不僅僅是「讓學生像學生」或是維護學生安全的工具。在制服的背後其實都隱藏著這個民族的歷史記憶和意識形態,甚至是威權記號。我們除了羨慕日本制服好看之外,或許也可以從制服了解更多日本的共同意識和文化,也希望台灣今後在討論制服的時候,可以去省思制服過去代表的圖騰意義、個人與群體間的倫理關係,而不是只是討論哪間學校的女生制服比較養眼。   雖然我個人並不討厭這樣(笑)。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1795388  
神武天皇據傳是日本第一代天皇,天照大神的後裔。 圖/維基共享

天皇退位說:皇室與政治

2020-08-26
      外國人說起日本天皇家,一般起手式就是「萬世一系」和「天皇萬歲」這兩個概念吧。日前日本天皇的生前退位風波,也讓大家開始重新注目起這個號稱有2600多年歷史、史上最古老的皇室。雖然後來宮內廳出來澄清並沒有這回事,但是這個新聞在日本國內仍然掀起了許多波紋。   首先,日本的右派對於「生前退位」這個用詞的本身,就認為是一種不敬的用法。明治天皇的玄孫竹田恒泰曾說過,「退位」意指立刻遜位,沒有傳位給皇太子的意涵在內,同時退位一詞就像清朝末代皇帝溥儀時一樣,其實也帶有王朝結束的意思。竹田指出應該使用「讓位」,這樣一方面可不必刻意提「生前」一詞,也有傳位給皇太子的意思在裡面。   把天皇家神聖化是日本右派的一大特徵,畢竟這個世界最古老的皇家,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日本這個國家的代表。雖然台灣跟日本之間有很堅固的友誼,但是我們倒也不必跟著右派人士們一起凡事都「天皇萬歲」而避諱退位這個說法。   不過在進入正題前,還是要先跟大家解釋一個重要的觀念,就是現正在位的天皇,在日本一般都稱為「天皇陛下」或「今上天皇」。明治維新之後因為規定「一世一元」(每個天皇終生只使用一個年號),所以按規定,天皇的年號都直接用來作為過世後的謚號——明治天皇或是大正、昭和天皇等這些稱號,都是天皇過世之後才會開始使用的。             在明治之前,一個天皇治世中可能使用好幾個年號,所以死後就以其特徵或德行訂定「漢風謚號」為之命名。「漢風謚號」在平安時代漸漸式微,往後以天皇生前的皇居、隱居地為之命名(例如三條天皇、冷泉天皇等),直到江戶時代之後使用「漢風謚號」的習慣重新恢復,而於明治維新後再度變成以年號命名謚號。   但不管如何,現任的天皇都被稱為「今上天皇」或稱為「帝」(みかど);退位後的天皇則稱為「上皇」,出家後的上皇則稱為「法皇」。而如果上皇或法皇有同時複數存在時(比方說退位後的天皇父親、祖父都還健在),才會用其居住地來稱呼。例如,在史上第一次天皇被幕府流放的承久之亂裡,除了被廢位的仲恭天皇之外,其他被流放的還有後鳥羽上皇(祖父)、土御門上皇(伯父)、順德上皇(父親),而這些上皇們當時就被稱為「後鳥羽院」、「土御門院」等。                   明治年間訂定的「皇室典範」雖然沒有規定天皇不能在生前退位,卻在第一章「皇位繼承」中的第四條明確規定「天皇駕崩時由皇嗣立刻即位」,間接地否定了生前退位的可能性。但是,明治之前天皇生前讓位乃是司空見慣,甚至古代的許多天皇還樂於提早讓位,一方面是因為日本本就有「隱居」這種一家當主在生前就把家督之位傳給後代的習俗,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日本特有的「治天之君」傳統。   如用傳統的漢文解釋「治天之君」(ちてんのきみ),當然就是「統治天下的君王」。不過,平安時代後期為了防堵權臣藤臣氏作為外戚干政的力量,日本發展出退位後的上皇作為現任天皇的父親或祖父,成為實質操控朝廷的「院政」,爾後「治天之君」一詞演變為「治理天皇的君王」。   這種奇特的院政形態在「怪物」白河上皇時發展到巔峰,白河上皇甚至曾經豪語,說這個世上不聽他話的只有「賀茂河之水、双六的賽(骰子)、山法師(寺院的僧兵)」而已。這位權傾一時的怪物不僅掌握權力,男女關係更是混亂。也因為這種把天皇制架空的變形制度,導致了日後日本天皇家衰弱,武士抬頭,發生了史上第一次臣下(幕府)流放天皇。最後,天皇家被束之高閣,而戰國時代最慘的時候,天皇還得賣自己的字畫貼補家用(後奈良天皇)。         江戶時代天下重獲太平,天皇家的生活當然大為改善。但是,天皇的存在已經變得必須對幕府言聽計從了。但朝廷從1192年鎌倉幕府成立之後,就早已被奪走政治實權,所以如果物質上幕府可以提供保障,那好像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在鎌倉、室町、江戶這三個幕府時代裡,除了少數幾個例外,朝廷最大的功能就是古典文化的保存和象徵性的存在。但在明治維新之後,原本的幕府體制被視為無法對抗外來帝國主義的舊制度,於是在「萬民平等」的前提下,為了建設新的國民國家,天皇再次以「王政復古」的口號被擺上舞台。   但如前面所提的,天皇家遠離實際政治七百年有餘,天皇作為象徵性的存在已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在這脈絡下,身穿軍服親自閱兵、主持御前會議的天皇形象,就傳統來講反而是不自然的。而明治憲法當年也是在富國強兵的大旗下,由維新元老們主導、打造出的普魯士型憲法。當時的駐德公使青木周藏在回國之後,看到民間四處還是充滿穿著日式傳統服裝的人民,就向明治天皇直訴:「如果國民不徹底改穿洋服的話,日本就不可能成為文明國家」。明治天皇聽完後向側近們苦笑地說:     青木太「哈德」了。他把天皇當成德國皇帝了     就算是身為日本史上政治性最強的天皇之一的明治天皇,仍然盡量保持著天皇「統領而不裁決」的大原則。而在這種背景下所訂定的皇室典範,會間接否決生前退位的可能性,就是要維持現任天皇的神聖性和最高統帥權,一方面防止「治天之君」再次出現,擾亂朝廷的權力關係,同時也是在杜絕本來就已經盡量不直接裁決事務的天皇,再次被擁權的臣下強迫退位的危險性。             雖然戰敗之後舊皇室典範被廢止,新皇室典範頒布於昭和22年,但是第一章關於皇位繼承的部分卻完全沒有變動。在昭和天皇發表了「人間宣言」,自我否定了「現人神」的地位後,某種程度而言天皇家可以說回復到了過去舊有的形態,除了高度的象徵地位和國事儀禮外,只保持著天皇家兩千年來最重要的工作——祭祀。   很多人都知道,在日本皇居內有一塊約300平方公尺的神田。從昭和天皇時代起,天皇家就親自下田耕種,收割的稻米其中一部分會作為伊勢神宮「神嘗祭」的稻穗使用。這倒不是因為昭和天皇是生物學者的關係,而是因為日本神道本來就跟稻作文化息息相關,尤其是天皇家祖廟的伊勢神宮,更是日本對於土地生命力的最高崇拜殿堂。到今天仍然在皇居內的宮中三殿所進行的「宮中祭祀」,就是天皇最重要也最辛苦的工作。   日本宮內廳的網站,將這些宮中祭祀定位為「宮中公務」。以天皇需要作為祭主主持祭典約有:元旦的四方拜、昭和天皇祭和神武天皇等歷代天皇祭日、秋季的神嘗祭和新嘗祭、年底的天長祭等二十多個祭典;再加上每個月1日、11日、21日的旬祭,還有每天的日供之儀、每天凌晨的每朝御代拜等。光聽這些大堆頭的祭典,就讓人覺得日本天皇根本比台灣任何大廟的廟公都還辛苦,更何況新嘗祭等大祭動不動就得「正座」跪坐數小時,而且每次出席儀式都得穿戴平安時代式的束帶正裝,冬天極冷而夏天又熱得要死。     所以大家知道拿日本國民稅金生活的天皇其實並不好賺了吧(笑)。       以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天皇除了接待外國貴賓和國內外訪問外,平日工作最大的負擔就是這些祭祀儀式,不過這卻是天皇家真正繼承了兩千年的天職,或許也是天皇家真正續存的意義所在。在民主時代不必擔心「治天之君」再現,也應該不會有政府要強迫不順眼的天皇退位,而日本國憲法雖明確規定政教分離,現在的日本也不是人人都是神道教信者,但這種深入DNA的祭祀文化,卻由象徵元首天皇代表承襲至今。   被日本作家井澤元彥形容為「日本教」教皇的明仁天皇,日前否認了生前退位的傳聞;面對一些左派媒體所說的「既然拿稅金在生活,就應該好好工作哪有退位之理」這種不太厚道的言論,高齡的天皇表示仍然會盡力完成職責,這應該也是出自於傳承這種傳統文化的責任感吧。不過身為一個日本文化的愛好者,除了感佩天皇的心意之外,同時卻也希望能夠看到許久不見的「上皇」重現於世啊。   但是明仁不會出家,所以大概沒機會看到法皇吧。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1858644
日本的「異界觀」分很多種,有海上異界觀、山中異界觀,如「恐山」等靈山信仰等等(如...

日本的中元節:迎送祖先的盂蘭盆

2020-08-26
        台灣已經進入農曆七月,也就是所謂的鬼月。而在日本,也有類似的「お盆」(おぼん;Obon)。お盆一詞來自於「盂蘭盆会」這個佛教儀式。明治維新之後幾乎所有儀式都轉換成了西曆,所以現在日本都市地帶的お盆,也換成了西曆的7月15日。但都市以外的許多地方,お盆還是一個月後的8月15日,沖繩等地更是保留了原來農曆7月15日的風俗。   日本的お盆形態上和台灣的普度雖然頗為類似,但儀式祭祀的對象卻不大相同,只要仔細研究一下,就可以發現日本和台灣對於祖先的概念,更是不大一樣。     以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在台灣,大多人信奉的都是學界中所謂的「民眾道教」,也就是道教和佛教、還有相互習合的民間信仰(習合為日本宗教用語,意指混合)。就算是正信佛教的信徒們,也都不排斥家中有「公媽」的存在。但是在日本,最奇特的現象,就是德川幕府實施的「宗門人別改」宗教政策。禁止基督教的幕府用這個政策明確地規定出所謂的「寺請制度」,也就是所有人都必須歸屬於居住地的某個佛寺,作為該佛寺的檀家信徒。   這項政策第一排除了所有基督教徒存在的可能,第二藉由這種檀家制度,進而建立了控制人民動向的戶口監視資料。也由於這項措施讓佛寺可以確保檀家信徒的數量,以及伴隨而來的各種供養、喪葬收入,所以多數的佛教宗派也樂於配合這道由上而下的命令。                       但也因為這樣,一直到明治維新為止,佛教變成專門負責喪葬的「葬送宗教」。這種印象一直到今日還殘存著,所以才會有日本人七五三時到神社參拜、結婚時到教堂去(單純為了浪漫而無宗教意識),但是死後就交給佛寺,這樣一個特殊現象。所以,雖然日本人的宗教習合程度其實不下於台灣,但對於死後的祭祀和喪葬,倒是很純化於佛教要素上。   台灣有神主牌位,日本當然也有先祖「位牌」(位牌為日文,即中文的牌位)。不過台灣的神主牌位多放在神明廳的神明旁,日本的位牌則是放在「佛壇」裡。「佛壇」象徵須彌山佛世界,通常用黑漆和金箔,或是黑檀等材料製成。依照宗派不同,位牌就和本尊(該宗派崇拜的對象)放在一起,要念經或是拜飯時才打開佛壇;不過,也有像淨土真宗、日蓮正宗這種沒有先祖位牌的宗派,但那並不表示這些宗派不重視祖先供養。     順道一提想看看我們明王系列的衣服可以點下面的圖片或連結: 關於明王     此外,日本家庭中也有會放置神道信仰的「神棚」,但通常不會把位牌和神棚放在一起。   不知道大家是否看過台灣神主牌的背面?正面寫著堂號和「堂上X姓歷代祖考妣之神位」的神主牌,背面其實是夾層構造,裡面夾著寫著每代公媽名字的木板,這與日本的位牌不大相同。   在日本佛教的概念中,先祖的供養必須倚靠佛寺的力量,理論上每一個家庭都應該是附屬於某個寺院的檀家眾,而且每代過世的人都是由該佛寺主導喪葬,所以只要到附屬的佛寺裡,就會有該家庭從過去到現代的祖先名單,這個名單就叫作「過去帳」。所以平常在家中,除了過世不久(意即現在的家族還認識的人)的會有獨立的位牌之外,還會有在正面寫著「xx家先祖代代之靈位」的位牌,而獨立的位牌之後會燒掉(依宗派不同而有些許差別)。           從這個差異其實我們可以發現,日本和台灣對於祖先觀念有兩點不同:   第一,日本對於「祖先」的認知,是一個集合體。過世的親人跟長輩在經過四十九日、一周忌(對年)、三回忌(兩年後)、七回忌(六年後)、十三回忌後,就會因慢慢被淨化「成佛」,而失去個別性,進而和家族裡的祖先們合體成為「ご先祖様」的其中一員。淨化成佛而成為集合體,是日本對祖先的一個很特殊的概念,這也是為什麼日本的墓地常都是「XX家之墓」的集合墓,鮮少有個別墓名。   第二,既然祖先們的名字都寫在寺院裡的過去帳裡,平常佛壇裡也只有「先祖代代之靈位」,那麼祖先們到底平常在不在家裡呢?   這個答案如果拿來問台灣人,我想很多人都會回答「當然有」。但若是問日本人的話,我想答案就會變得很曖昧。雖然日本お盆也同樣是在迎接「異界」的朋友回來人世,而且日本各地也留存著「施餓鬼」的儀式,但和台灣的中元普渡不同,日本的お盆主要還是迎接自己的祖先們回來。   お盆祭祀中的「迎え火」和「送り火」(迎接之火與歡送之火),都表示出「ご先祖様」是從外地回來的;據民俗學的田調數據,過去許多村落都有在村界處設立精靈棚的傳統,其中,「精霊流し」(放精靈船從水路送走祖先)更是證實了這種對於祖先靈的空間概念。   お盆的傳統祭祀方式,是在家門口設置放滿祭品的「盆棚」(又稱精靈棚),然後在庭院設置燈篙。但日本的燈篙並不像台灣的是用來召集孤魂野鬼受饗,而是怕自己家中過世不久的「新佛」不知道回家方向而設置的。                                       日本的「異界觀」和台灣亦大不相同。基於「三魂七魄」的傳統觀念,台灣的祖先們既存在於公媽牌裡,也在墳墓裡,同時又可以投胎去好人家當好業人小孩。這種異界觀裡的冥界,和我們人類的世界重疊,所以倒楣的人才會在這兩個重疊的空間破口處遇到「無形的」存在。   但日本的「異界觀」卻分很多種,有海上異界觀、山中異界觀(如恐山等靈山信仰)等等,也就是說不管神鬼,都是存在於村落外的山林、海上或是墓場,在固定的時候回來拜訪村落。這也是為什麼在日本的各種祭典中,福神都是以外來者、到訪者的姿態進入村落,而傳統中要見鬼,都會在橋、十字路口、村落境界等特定場所。   為了迎接祖先回到家裡,除了上述的儀式之外,最重要的當然就是製作「精靈馬」了。   所謂精靈馬就是用竹籤插在小黃瓜和茄子上作成馬、牛的形狀,用來當成祖先們回家的交通工具。至於為什麼要分成馬跟牛呢?因為祖先們要回家時很開心,所以快馬加鞭地想要趕快到家。至於要離開的時候,則是離情依依,所以就騎著牛慢慢地、依依不捨地踏上歸途。   多麼美麗的傳承啊。                               然而,隨著時代和地區間的差距,這種傳承也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精靈馬界(?)因為各種創意的發展,也開始出現了各種「NEW TYPE」的精靈寶可夢,呃不對是精靈馬…。   在山形縣的遊佐町,更發展出了在お盆時期於家中吊著各種玩具汽車作為精靈馬的風俗。所以一到お盆,就可以看到一群大人在玩具反斗城買TOMICA的可愛(?)情景。而理由也很簡單——這樣祖先就可以早一點到家啊!   就這樣的,各種創意都被解放了——有人吊掛消防車,因為過世的爸爸是消防隊員;有人吊飛機卻不是因為親人是機師,而是因為生前從沒坐過飛機所以お盆讓他過癮一下;還有人在當地看到某家中吊著一包一包像晴天坊主,但是又「正體不明」的紙包,打開後發現裡面是一堆銅板。     因為我阿公沒有駕照所以包錢給他坐電車回來啊     不管是日本還是台灣,不管是中元還是お盆,不管是普度無緣眾生還是迎接過世親人,七月除了禁忌和陰森之外,其實最重要的還是這種共通於兩地,那種讓人會心一笑的溫暖心意吧。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1891768
長島一向一揆:人民力量「一揆」與宗教結合,1570年淨土真宗(一向宗)本願寺號召...

反動時代、土豪稱霸的室町時期

2020-08-26
    川普當選了美國總統,他擊敗了前總統柯林頓的老婆希拉蕊,而以一個善於博版面的生意人身分贏得了成為全世界最有權勢人士之一的資格。這個跌破許多人眼鏡的結果剛出爐時,其實台灣一片崩潰之聲。除了惋惜美國失去了產生第一個女總統的機會,更多的是對於他市井而時帶歧視、粗俗又帶著利己主義的市儈形象的攻擊。許多人認為川普的當選是一種民粹主義的抬頭、是時代的反動、是唯利是圖的商人即將掌握美國國家機器,所以商人性格兼利己主義的川普必定會把台灣在中國面前估個好價錢之後出賣,而選前誤挺希拉蕊的蔡英文則是選錯邊這下哭哭了云云。   然後前幾天則是川普驚天動地的和蔡英文直通電話,又在twitter上幾乎開了一天的台灣特集時間。台灣政治人物或名嘴雞嘴變鴨嘴後假裝沒事的戲碼我們也看多了,所以這點就不必太去計較。不過這次的美國大選,倒是讓我想起了日本的室町時代——那是一個道德淪喪、政治崩潰但是卻文化大放光芒的時代,同時也是平民崛起的時代。   公地公民的律令制崩潰導致武士出現後,就是以關東為首的地方向中央(主要以京都為主)反撲的鎌倉時代。但是在更之後的室町時代,卻是真正民眾力量開始抬頭的重要時期。在這個時期日本的農業生產量和貿易活動都大幅成長,耕地不斷往外擴張而造成了雖然處於亂世、卻人口大量增加的奇特現象。過去作為開拓先鋒的武士們,諷刺地在土地所有權受到幕府政治的保障,而成為專業化的戰鬥集團後,原本和土地間密切的關係慢慢疏遠,脫離民眾成為一個新的既成階級。   伴隨著人口增加,新的平民開始互相團結起來保障自己的權益,甚至由於工商業的大幅發展,日本第一次出現了被稱為「有德」這種集團。有德指的就是經營金融業或釀酒業而新興的富裕階級,如果以舊觀念來看,這些人雖然擁有經濟力卻無位無官,於是只好用「有德」這種奇異的名稱稱之了。   以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雖然是種牛頭不對馬嘴的超跳躍既視感,但是傳統紮根於市民階層的民主黨,卻在這次美國大選中代表了菁英化的形象,就像出身於土地的武士們在成為戰鬥專業集團後,開始變身成為新的特權階級;而川普這種奇特的存在,則讓我連想到當時「有德」們出現時,日本傳統對於這種「怎麼看都怪、怎麼看都覺得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的新有力階級的看法。         日本的歷史可說是米本位經濟與貨幣經濟間的不斷循環,也可說是兩者間的不斷衝突。所謂的幕府基本上是武士組成的政權,所以自然會傾向由土地生產的農作物作為主體的米本位經濟。鎌倉時代如此,室町時代如此,甚至江戶時代也是如此。但是相對的,貨幣經濟似乎像人類本能般地不斷挑戰這種以農為本的武士價值觀。而這三個幕府時代,也的確都遇到了武士們因為貨幣經濟衝擊而失去土地的困境。鎌倉幕府的滅亡主因之一,就是無法處理被貨幣經濟打擊的「無足御家人」(失去領地的武士)問題。   室町時代的商業階級出現,則更讓這種問題浮上檯面。一方面武士特化成另外一個階級後,平民間又出現了沒有朝廷官位、也沒有武家役職的地方小規模「有力人士」們,這些人因為身處「在地」所以就被稱為「國人」。後來的戰國大名包括毛利元就、甚至德川家康等的家系都是出身於國人階級。由於武士成為另一個榨取階級後,這些國人們只好聯合起來一起反抗武家政權的失政、甚至是商業階層的巧取豪奪。   這種由國人發動的有組織暴動就稱為「一揆」。   室町時代的一揆有時只是因為民眾陷入困境而發動的。通常為了撫平這些暴動,幕府的對策就是發布「德政令」——宣布所有的借貸契約全部歸零——這種德政令當然會阻礙正常的商業發展,畢竟如果借出去的錢可能因為幕府突然令下而求償無門,那誰願意借錢給人家或是讓人賖欠。   織田信長的時代也發生了一向一揆: 織田信長黑色短T"天下布武"     但是後來幕府更發展出所謂的「分一德政令」,也就是說必須把被取消的債權總額10%交給幕府。簡單說,如果我欠了別人一千萬,但是我只要發動一揆讓幕府發出「分一德政令」,那我只要繳給幕府一百萬就算還清債務。這種政策根本就是鼓勵民眾暴動,幕府的權威也因此越來越低下。   與此同時,「一揆」也逐漸發展成對「守護」或地頭等幕府指派官員的挑戰,甚至有一揆趕出武士勢力、短暫以民眾的合議制度統治該地的歷史紀錄。爾後一揆和宗教勢力結合,終於造成了日後加賀發生的「一向宗一揆」消滅當地守護,而維持了百年的「百姓之國」壯舉。         室町時代在產業活動和文化活動上雖然大放異彩,但在政治和倫理上就是這麼一個亂七八糟的時代。而身分低賤、無固定報酬而以戰爭時的掠奪所得作為報酬,不講任何戰鬥美學而只為了利益參加戰鬥的足輕階級出現,也是室町的另一種時代精神象徵——舊秩序的徹底崩壞,但是躁動卻充滿活力的民間能量,用各種形式爆發出來的結果。   想到這裏,我的超跳躍既視感再次出現。這種生產技術的高速提升和價值觀的混亂,以及對於時局的不滿和急欲找到管道噴出的民眾憤怒情緒,是否也和現在某大國產出怪獸級準總統的現狀有幾分神似?   我們當然不能就以這種每個時代交替期都會出現的混亂症狀,來斷定室町時代和2016年西方世界的相似性。對於川普所代表的意識形態,由希拉蕊為首的「進步陣營」大加攻擊其為「反動」、「狂人」,似乎只要川普當選,美國立國以來的自由民主價值就將淪亡——當然這些擔憂在觀察川普確定當選之後就瞬間「恢復正常」的言行後好像不是那麼有威脅性,反倒是希拉蕊在敗選之後傲嬌(?!)了一晚之後才出來講話,還短時間出現了一群「我不能接受」的民主黨支持者到處鬧事。甚至什麼「美國最後一任總統」、「美國即將滅亡」的言論、預言都紛紛出籠。   室町時代裡,足輕這種舊階級眼中幾乎近似惡魔的存在,自然也不乏這類末世論:當時最有名的貴族知識人一條兼良,其家傳的珍貴文庫就是在戰亂中被燒毀,而其子教房還因此離開京都搬到了當時被視為超級鄉下的土佐(高知縣),長孫政房甚至在混亂中被雜兵殺死。不過一條兼良還是努力地盡其作為文化傳承者的義務,甚至還為當時的年幼將軍足利義尚講學,為其著作政治講義《樵談治要》一書。         《樵談治要》這個書名雖然出自於揚雄的『長楊賦』中「士有不談王道者,則樵夫笑之」一節,乍看似乎是要勉勵身為武家棟樑的將軍,不忘武備之餘也要勤於政事,但是有人也解釋成,身為貴族的一條兼良,覺得向武家將軍講學是「對跟樵夫一樣沒知識的人」,而認定一條就是個自視甚高的混球。而這位勇敢活在混亂時代的進步(?)文化人,對於將軍的政治建議之一就是「消滅足輕這個階級」。   但足輕是時代的產物,怎麼能說消滅就消滅。   人類的軌跡和習性有時真的古今共通,甚至超越東西。某個大國的政黨出身於基層農場主的支持基盤,卻在菁英化後與民眾脫節,最後被另一群新的「草根」勢力壓倒的過程——就像室町時代一樣,一個時代體現了兩種不同價值觀的經濟體系對決和循環。   室町時代誕生的那些土財主們在此之後開始掌握社會資源,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地侍們抬頭後的結果,就是接下來戰亂不止卻在文化史上光芒耀眼的戰國時代。當時的戰國群雄們包括織田信長、德川家康等都是「來路不明」的地侍階級出身,而足輕這種不知所謂的存在,竟也產生了日本史上偉大的豪傑豐臣秀吉。   若武者的德川家康家紋T: 【台灣製造】德川家康家紋黑T     時代不停在往前走,人們也不斷在摸索著自己、社會繼續存活下去的方式和價值。如果從這種角度看來,美國川普這種新時代的「有德」階級成為權力中心,似乎也不必那麼地擔心了。說不定日後看來,現在不斷在把川普的出現視為世界末日的聲音,就像當時的大知識家一條兼良一樣,反而是種懷古主義的反動了。   這是古今皆然的不確定性。或許,也是人類最讓人不安、同時也最可愛的一面了。                             蔡亦竹老師最新力作   部分節錄自《表裏日本》的室町時代內容。 ▎點入看更多《表裏日本》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2168352
《沈默》改編自日本文豪遠藤周作的作品。本身就是天主教徒的遠藤,作品探討的主題常圍...

《沈默》——電影背後的文化意涵

2020-08-26
        巨匠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的最新作品《沈默》,最近終於在「最強老爸台灣出任務」、「一人一票讓世界看見台灣」的「充滿台灣特色」宣傳方式中正式上映了。   如果學名嘴方式「先講結論」的話,這部電影可說是完全的史柯西斯風格,成本不高、片長超長,而且票房一定不好。最重要的,雖然有連恩.尼遜(Liam John Neeson)演出(其實還有凱羅忍!),但絕不是一部爽片,而且看完了你就知道內容跟台灣一點關係都沒有。   《沈默》改編自日本文豪遠藤周作的作品。本身就是天主教徒的遠藤,作品探討的主題常圍繞在「作為一個天主教徒的信仰堅持」和「作為一個日本人的精神底蘊」間的矛盾。《沈默》雖然已經是第二次電影化,但是這次卻是由本身在天主教環境下成長,並且曾經一度立志想要成為神職人員的巨匠馬丁·史柯西斯操刀執導。所以《沈默》可以再次問世,可以說是已故的遠藤的遺志,以及史柯西斯宿願的完美實現。   對於文學並不是那麼內行的我,會對這部作品產生興趣,完全是因為台灣的遠藤周作研究大家林水福教授的影響。兩年前與林教授餐敘時聽到《沈默》經由李安推薦,將來台灣拍攝的消息,而且導演是我的偶像史柯西斯、演員又包括了《末代武士》的渡邊謙和「最強老爸」連恩尼遜。這種《蝙蝠俠:開戰時刻》般的卡司,讓我決心開拍時,一定要到現場提公事包(笑)。雖然後來渡邊謙無緣參演,不過在台灣開拍又需要大量日本人臨演的本片,倒是真的出現了不少日文教學業界的日籍老師們的身影。   總之,這不僅不是一部爽片,相反地還是一部觀賞前需要一點事前知識,否則會相當沈悶或造成誤解的電影。影評和文學一樣不是我的專業,如果要預習的話當然還是推薦林水福教授的譯作《沈默》。但是就片中的相關文化及民俗知識,倒是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江戶時代的宗教迫害     很多人看了電影之後,一定都會覺得幕府當局怎麼那麼可惡,幹嘛去干涉人家的宗教自由,而且還去迫害那些善良的信徒。沒錯,宗教的本身通常都是良善的。但是「信徒很善良」卻是近代以後才形成的通念。   在近代之前,信徒有些是很凶狠的,包括一般人印象中最和善的佛教,過去在日本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例如,比叡山、高野山等巨剎古寺握有「僧兵」,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而由淨土真宗信徒組成的組織性民眾反亂「一向一揆」,更是讓戰國霸主織田信長苦惱了許久。織田信長甚至動用了大屠殺這種處理方式,最後還是只能解除淨土真宗總本山本願寺的武裝,而無法將其連根拔起。   後來貴為幕府將軍的德川家康,還在三河老家當個地方勢力首領之際,也吃過一向一揆的苦頭。以「作為主君的狗」為格言的三河武士們,居然在當地一向一揆發動時有一半離開了家康麾下,轉而跑去跟主子對幹。所以在江戶幕府形成前的戰國時代,宗教勢力的確在日本具有一定的動員能力和危險性。   而且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日本也曾經有過「宗教戰爭」。     以神力打破貪、瞋、痴三毒,並且降伏印度教裏的大神濕婆神,顯示佛法的強大威力的降三世明王: 降三世明王 黑T   剛剛提到的僧兵和一揆,都是宗教勢力拿來跟當權者「喊芭樂拳」或是直接對抗用的。但是日本也曾經發生過真正的宗教戰爭,就是戰國時代發生於京都的「天文法華之亂」。當時在京都勢力不小的日蓮宗信徒們,聽到在奈良大肆破壞的淨土真宗勢力即將入京,居然就先發制人發動武力,把京都裡的山科本願寺給燒了。   因此而勢力更加壯大的日蓮宗信徒們,開始不鳥京都的天台宗總本山比叡山,不對這個傳教大師開山的日本佛教最高聖地繳交規費。再加上之前的一些宗教教義上的衝突恩怨,結果就是比叡山聯合大名的武裝勢力,發動六萬人的大軍,把京都裡所有日蓮宗寺院都燒個精光,還屠殺了三千到一萬人的日蓮宗信徒。   這就是後來幕府對宗教開始採取壓制政策的源頭。                     當然,外來的基督教的確有像《沈默》裡描述的教士們偉大的一面,但是相對地在當時權力者眼中也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尤其是在排他性和耶穌會教士作為侵略先導部隊的可能性上。畢竟當時正是西班牙和葡萄牙訂定條約,把包括東方的「新世界」自行瓜分的大航海侵略時代。而戰國時代後期的九州,的確是基督教極為興盛,全國也出現了許多「切支丹大名」(切支丹=キリシタン,基督徒之意)。   後來因為豐臣秀吉發現切支丹大名有破壞佛寺、神社等迫害行為,再加上葡萄牙人有販賣人口為奴之嫌、並向秀吉炫耀自國海軍武力後,而遭到寬鬆的禁教處分。但是當時的傳教士竟試圖以提供武器支援為條件,試圖煽動切支丹大名起兵對抗秀吉。再加上後來切支丹勢力的不穩行為,而讓日後的德川家康轉向禁教。最終,長崎發生了民亂「天草之亂」,結合了被流放的過去當地切支丹大名武裝勢力,而讓幕府在平亂後採取了殘忍的禁教措施。   其實這種宗教鎮壓不光針對基督教。日文中有「邪宗門」這個用詞,除了基督教之外,佛教裡的日蓮宗「不受不施派」,也被列為邪宗門的一派。因為這個佛教派系主張其他宗派都是謗法邪宗,所以該宗信徒不該與宗外其他人有任何往來——包括不信仰該宗的當權者在內。所以在幕府把佛教各宗列入權力體系的過程中,該宗拒絕參與而成為了被淒慘鎮壓的對象。     除去一切邪惡的火焰象徵的不動明王: 【神聖之火】不動明王   目賭過宗教動員力和潛藏危險性的德川幕府,後來強迫所有人都必須登錄為自己居住地的寺院信徒,這樣一方面可以掌握人民的思想動向,最重要的是寺院就此成為了幕府的戶口管理機關。而不登錄為寺院信徒的人民,輕者祖先無法接受宗教儀式供養,重者則會成為「無宿」的化外人口、嚴重時甚至會落為「非人」的被歧視階級。這也是沈默一片中,基督教徒必須偽裝自己是佛教徒的最大理由。               ▌日本化的基督     這部片中有幾句令人難忘的台詞,第一個當指連恩尼遜飾演的澤野忠庵,其對於日本人信教態度的指摘了。片中的澤野忠庵和岡田三右衛門(為避免爆雷姑且先不解釋這兩位)其實在歷史上真有其人,而澤野對岡田所說的台詞,其實也正是作者遠藤作為一個日本基督徒的苦惱。   在日本的基督教早已變形。最初期的傳教士在日本人的引導下,把上帝翻譯成「大日」,其實並不是像電影中的指涉為太陽神,而是指真言宗裡的最高存在——大日如來。而信徒們並不是信仰上帝,而是信仰高潔的傳教士們,這點也可以從長崎的「日本二十六聖人」信仰上,看的出來。對一般日本人來說,真正存在於他們思想底層的,是自然信仰的多神論,所以他們入信基督教,心裡崇拜的其實也只是來自「南蠻」的超讚神明,而不是世上唯一的最高存在。   這個獨特的現象其實在文豪芥川龍之介的《神々の微笑》裡就已經被提到過:中國的聖人之教來到日本,成為日本的一部分卻又變形成另一種存在;印度的王子悉達多之教來到日本後亦然;而泥烏須(デウス=Deus,上帝之意)也將面對同樣的命運。   這就是片中澤野所說的「日本是個沼澤」。這個沼澤對正統基督教教義來說,的確是個讓一切枯死、無法札根之地。但是這個沼澤同時也吸收了所有外來事物,然後再長出各種新形態的奇特物種。這個物種的名字,或許就叫「日本文化」。                     片中因為幕府的禁教政策而潛入地下的「隱藏基督徒」(カクレキリシタン),在民俗學上是個非常重要的研究主題。在禁教政策解除後,一部分的隱藏基督徒重回教會組織,卻同時也有一群信徒,在已經沒有任何被危害理由的情形下,拒絕回到教會而堅持原來的信仰形態。這些以中國的觀音像,作為聖母瑪麗亞代替品來崇拜的信徒們,在重新獲得宗教自由後,仍然不願意把假貨瑪麗亞觀音換成真正的聖母像,理由是「不願意放棄祖先流傳下來的信仰」和「已經習慣了原本有神佛色彩的信仰」。   或許澤野真的沒有說錯。在日本這個沼澤,神一直保持著沈默。而且神,不只一個。至於要正面或負面看待這個沼澤,就是每個人的自由心證了。   最後岡田死時,採取了佛式葬禮來證明他的清白。其實一直到明治時代為止,土葬都還是日本葬送儀禮的主流之一。採取火葬正如片中所說,是要去除最後一點仍為基督教徒的嫌疑。不過那個造型獨特的棺木稱為「棺桶」,是日本鎌倉時代以後的棺木主流,到現在鄉間仍偶爾可見。採取坐式的原因是因為這樣屍體成打坐姿勢,可以更接近日本「死後即成佛」的思考。   片中岡田死時仍是長髮,但如果是真正完整佛式葬禮的話,應該是會把死者剃成光頭表示出家之意。而棺桶中的屍體由於死後硬化,所以要維持打坐姿勢其實需要用繩索把屍體綁緊。這種綁縛據說也有把靈魂綁住不讓其亂跑之意。而交給屍體的守刀,一說是為了不讓貓靠近屍體而產生屍變,另外一種說法則是在七七四十九天靈魂尚未安定四處遊蕩時防身用,甚至有人說是拿來鎮住不安定的靈魂,以免回來危害生者的說法,依地區說法不一。而送死者出門時把碗摔破,則是要死者靈魂無法再回來吃飯,安心到另一個世界的送行儀式。   總之,棄教後的岡田被「純日本」作法送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從剛才這些說法就知道,其實這些已經不是「純佛教」的儀式。片中最後岡田被綁縛的雙手掌中,仍然緊握著信徒送他的手製十字架。所以,被綁住的岡田到底是接受佛教的葬禮儀式,還是象徵著他受綁縛之刑來贖棄教之罪?而身邊燃起的烈火,到底是單純的處理屍體能量,還是讓岡田重回上帝身邊的煉獄之火?這些,只有你看過電影後自己判定了。   歡迎進入遠藤周作的「同伴者耶穌」世界。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2304913  

被差別部落:日本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

2020-08-26
      最近心血來潮,查起了清原和博這位曾經是日本職棒巨星、但後來卻越走越偏,越來越像黑道,最後甚至染毒被逮捕的棒球選手資料。提到其染毒過程時,媒體特地訪問了一位「裏社會」(日本對於非法社會的講法)的重要人物來講清原的「黑色人脈」。但是讓我震驚的是這位裏社會某會長的組織名字:     崇仁協議會     相信很多人喜歡京都,也常去京都,不過應該很少人注意到「崇仁地區」在哪裡。這是一個從京都車站或三十三間堂走路都不到15分鐘距離的地方,是所謂的「被差別部落」,也就是被歧視地區。     讓你嗆公司名時更加霸氣的「安平港填海」短T: 【台灣製造】渡海興業代紋黑T"安平港填海"   這種歧視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明顯理由,只因為你出身這裡。在京都這種黃金地段,許多地點看起來卻像北斗神拳裡的世紀末狀況。不過現在畢竟已經不是封建時代了,崇仁地區也是部落解放運動的「水平社」創立之地,算是近代人權的聖地之一;當地也是有便利商店的,畢竟大家都要作生意吧?   但仔細一看,那裡所有的便利商店的地址,全都是被差別部落以外的住址——完完美美地隔一條街。   這樣的景象讓人不寒而慄。一個千年古都的絕美風華裡,除了耀眼的光芒外,有時還會帶著襯托出層次深淺的極度陰暗。在京都旅行,是優美而寫意之事,但如果要住在這裡,你就得同時承擔那千年沈積的陰濕惡寒。這種具有歷史重量的陰濕,就是日本數百年來的「部落差別問題」。                 「差別」在日文裡就是歧視之意,而所謂的「部落民」,泛指江戶時代的「非人穢多」,「部落差別」就是存在於日本社會中對於特定部落出身人士的歧視。這種歧視不來自於種族、膚色、或是文化、語言,部落民很多其實連生活形態也跟一般日本人沒有差異。那麼這種歧視究竟來自於何處?如果「先講結論」的話,就是「不知道」——因為連學界目前也爭議不斷,沒有人知道這種莫名其妙的歧視到底起源自何處。   但這種歧視卻曾真實存在,一直到高度成長期的日本社會,都還曾經發生獲得內定的大學生因為被公司查到是部落出身而取消內定採用的荒唐事。明治維新之後號稱「四民平等」而打破了過去的身分階級制,當然這些非人穢多也同時被解放,但是被解放的同時,他們也得到了一個新的階級稱號——「新平民」。不講的話人家本來可能還以為你只是一般人,但一用「新平民」這個詞,別人就知道你祖先是什麼背景了。文學家島崎藤村的小說《破戒》裡,那位部落出身、在學校擔任教師的主角丑松,最後在學生們面前告白自己的賤民身分時,是這麼說著的:     大家都知道「穢多」這個階級吧。他們自己居住在村落外自成一群,有事進村落時絕不能踏進人家玄關,村落裡的人有事去穢多部落時,也絕對不會喝他們奉的茶,就連抽煙也用火柴,而不會跟穢多家裡借火。如果這種賤民在教各位國語跟地理,各位的父母會怎麼想?…沒錯,我就是這個階級出身的人。     這就是明治時代的部落歧視嚴重程度。雖然在現在的日本不至於如此,但這種歧視仍舊陰魂不散地在社會底流。               這群被歧視的人們,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思想而被排除在社會之外?在日本說法很多。有人說這些人是德川家消滅豐臣家後,把原本豐臣的家臣們打為賤民來歧視。但這個說法,難以說明為什麼今天的大阪還存著對秀吉的種種崇敬。而且這種深植於人們意識的歧視,也很難用政治手段強迫大家接受,更別說是在德川政權早已消失的今天,部落民依舊存在的事實。   另一種說法是,日本佛教禁止殺生的思想,讓大家開始看不起主要以殺生為業的族群,而把他們打成了賤民。的確在過去,日本歷代的天皇、法皇常頒布各種禁止殺生的命令,而今天我們到崇仁地區,也確實可以看到很多的皮衣業者——這些從事毛皮產業的業者,在過去的確是必須以殺生剝皮來維生的。可是這種說法,也難以解釋為什麼獵人的職業就沒有列在被歧視的族群之中。   古代史的學者也有主張這些賤民是來自古代發動叛亂失敗、而被剝奪作為人的權利之貴族。例如,和高僧空海一同渡唐、被稱為「三筆」之一的史上偉大書法家橘逸勢,在因為政爭被流放之後,真的有其姓氏被強迫改為「非人」的記載。可是,這依然難以解釋為什麼其他政爭失利的貴族血統仍有許多流傳至今、沒有被打為賤民的現象。   總之,部落歧視的起源仍然是個謎團。但是就現狀而言,我們可以知道的是,確實很多部落民原本的職業都是製作盔甲、太鼓、三味線等需要用到毛皮、需要殺生或是得接觸動物屍體的產業。而就地圖分佈來看,被差別部落大多集中於關西的近畿,以及靠近京都大阪的四國地方,越往東北方向被差別部落就越少,甚至還有出身於東北的大學生上了京都大學之後,才第一次在課堂上聽到有關部落歷史的事例。                 學者網野善彥曾經提出有名的論點,就是部落民的起源來自日本中世紀時的各種「異形」——也就是反抗貴族社會、農耕社會主流價值的各種異能族群,比方說性產業的遊女、稚兒,或是以京都河原(沒錯就是今天你去京都很熱鬧的鴨川沿岸附近)為生活根據地,以各種屍體處理產業為生的毛皮業、甚至像台灣「土公仔」的殯葬業者。   在中世紀連「大楠公」楠木正成這種不從事農業、而是以「馬借」這種類似運輸業為生的工商業人士,就算他其實是也沒做什麼壞事的地方武士,都會因為生活方式不符農耕社會原則被稱為「惡黨」,從這就可知道日本中世時以稻作業為首的農耕不只是一種產業,而簡直是日本的立國價值了。越過四條河原、位於祇園的八坂神社,過去也擁有「神人」這種為神社處理各種道路清潔、清理動物屍體、甚至幫忙京都的警察長官「檢非違使」抓犯人,從事各種「髒活」的特殊從業人員族群。   總之,在以清淨為最高價值的神道,以及禁止殺生的佛教的雙重思想洗禮下,這群在日本中世時代可能因環境、或因個人選擇而走入非定居、非農耕、甚至沒有實際生產性(是的,包括演藝)行業的族群,也就此被強加上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歧視。儘管後來他們從業的空間被保障了,也就算他們可能今天早已脫離了祖先賴以為生的「血腥」產業,歧視依然徘徊。   原為食人夜叉,被大日如來感化後成為護法明王的金剛夜叉,為最適合浪子回頭的善良惡男穿著: 【污邪消滅】金剛夜叉明王     但是關於穢多的起源,個人也有一些獨特的想像——因為我也沒有確證。2016年是高野山開山1,200年的日子,據說明年以空海渡唐為主題的電影也即將問世。這位高僧出身於香川縣的佐伯氏,據說景行天皇在東征之時從今天的關東和東北帶回了許多俘虜,本來這些俘虜被安置在首都附近,卻因為這些俘虜「不守禮節而且吵雜暴躁」而被移到了播磨、讃岐、伊予、安藝、阿波等地居住,而佐伯氏就是被派到當地管理這些俘虜的地方豪族。   這些從關東和東北來的俘虜,與當地人語言不同、習性不同,而且身為俘虜。最重要的,因為民族不同,所以不害怕大和族最忌諱的死穢(當時日本的東北地方是以狩獵畜牧為生業)。或許這樣的解釋可以稍微說明被差別部落的地區性差異,為何關東跟東北部落民相對較少;也或許後來中世的異形們,就是語言文化被同化的俘虜後代吧。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假設。但是,電影《沈默》裡提到的禁教手段卻是真實存在的。當時的佛教寺院被幕府作為登錄戶口的窗口,如果真的堅持基督教信仰而拒絕被編入各地寺院信徒名冊的話,就算不被迫害至死,也可能因為沒被寺院登錄而成為「無宿」(居無定所)的非人階級,而成為新的穢多成員。   大日如來是真言密教的教主、世界真理和慈悲的化身,也被視為華嚴宗裏的毗盧遮那佛,因為像太陽一樣偉大照亮世界而得名: 守護本尊"大日如來"黑色大學T               的確,這些都已經是歷史上的事了。日本政府作了許多部落民的救濟措施跟提供特別優待,行政上「被差別部落」一詞也改稱為「同和地區」。但是歧視根深蒂固在民眾心裡,以至於今天許多的部落地區仍然一看就知道相對落後。而發生在60年代,被差別部落出身的石川一雄被指控姦殺少女,日後卻發現事件中有種種矛盾、嫌疑人也被嚴刑逼供的「狹山事件」,更是被拿來作為日本部落歧視的最佳案例。       就算石川本人對於自己的遭遇歸因於自己教育程度不佳,而這是當時時代的普遍現象而不專屬於部落出身的自己,但「搭轎的要下抬轎的不肯」,各種人權團體和人權派政黨對於這個後來嫌疑者已被釋放的事件,至今仍有許多不同的解讀。而這也是日本部落問題現況的一個縮影。   在今日的日本社會,部落歧視的公開談論是不被允許的,甚至發展到連調查哪個地方曾是被差別部落、哪個人的家系曾經是部落出身都會被說是歧視的展現。這也導致原本應該為部落爭權利的團體,後來卻變質,用盡各種軟硬手段四處「蹭」利潤,甚至和黑社會團體抗爭要搶奪京都車站附近土地利益,而部分部落出身者用各種手段向政府取得生活補助、好手好腳不必工作天天打柏青哥卻月領十幾萬。   也由於過去的這段黑歷史,所以一般日本人對這個現象大多能不碰就不碰、怕多說話就被人說是「歧視」地投鼠忌器,這也是為什麼裏社會組織會出現「崇仁協議會」名稱的理由。但是,我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認為部落差別早已消失、是有心人拿來操作利權的工具。因為若調查日本真正黑社會組織成員的資料,不難發現七成以上不是在日朝鮮人就是部落民,他們都是在一般日本社會難以生存的族群。   歡迎來到日本社會的最陰暗一角。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2339128
老煙槍三島由紀夫,手裏沒拿根煙似乎就寫不出好作品也拍不出文青風寫真了。 圖/挪威...

日本吸煙戰爭

2020-08-26
    老煙槍三島由紀夫,手裏沒拿根煙似乎就寫不出好作品也拍不出文青風寫真了。        日本是一個很愛抽煙的國家。   或許過去的台灣也接收到這種愛煙文化,所以大叔們「煙蟲」比例極高。如果看看過去日本幾個大文豪的照片,會發現好像芥川龍之介、夏目漱石、川端康成,甚至三島由紀夫、石原慎太郎和司馬遼太郎等人每個都是老煙槍,手裏沒拿根煙似乎就寫不出好作品也拍不出文青風寫真了。   其實日本抽煙的歷史相當久遠。早在戰國時代末期,以煙管燃燒煙草的吸煙方式早就隨著傳教士一起進入日本,所以漫畫「戰國」中才會出現年輕的豐臣秀吉在「一服」(いっぷく)抽煙的畫面。而原本用在茶道的「一服」這個字也被借用在煙草上,成為了「抽根煙休息一下」的意思。其間雖然有因為要防止火災而由幕府頒布多次禁煙令的歷史,不過抽煙這個「快樂似神仙」(?)的嗜好行為還是留存了下來。而後進入文明開化的明治時代,過去主流的煙斗和煙管不再流行,大家開始愛用「一次性」的紙捲煙草。   由於過去江戶時代就有民眾愛用煙管的歷史,所以香煙作為一種嗜好品——吃不飽但是抽起來好像很有風格,而且過去的日本人覺得煙草是種藥草可以治病(!),其有閒階級愛用品和庶民工作之餘偷閒娛樂的印象深植人心。               而後再與明治之後日本開始出現的喫茶店、也就是咖啡廳的「珈琲」文化相結合,於是一群文人雅士在典雅的咖啡廳裏,和帶著歲月風霜和人生智慧的「マスター」或是半老徐娘的「ママ」一起聊天談論時事,就是日本老學校式的喫煙文化。   但過去佇立於日本街頭巷尾、堪稱昭和復古光景之一的香煙店,也因為不敵於便利商店和自動販賣機等的競爭而漸漸減少,所以也讓這種其實販賣利益只有一成的小賣業,成為另一個日本文青追思美好舊時光的象徵。   這也是為什麼在「分煙」風潮猛烈席捲全球時,日本還會有許多的老咖啡廳別說禁煙了,根本就在櫃台和座位的桌上直接擺個煙灰缸供客人使用。而這些老店也擺明了他們的風格就是這樣不爽你就別進來,甚至還有人說出「喫茶店的喫就是喫煙的『喫』」這種搞笑名言。   基於煙酒不分家的「真理」,所以大部分的居酒屋也都是室內可以抽煙的。也因為這樣,當初進入台灣的大型連鎖店居酒屋「和民」,除了店舖內裝高級化嚇壞了許多習慣日本和民風格的客人外,看到台灣和民的「居食屋」招牌也跟著會心一笑——畢竟禁煙的居酒屋根本就不算居酒屋啊!     靈感來自老國片天下一大樂裏的爛梗地府牌裏廖峻問候豬哥亮的經典親切問候台詞,配上台灣人從小吃到大的泡麵風格。當時劇中的豬哥亮也在抽菸。 台灣老學校翻玩短T"地府牌泡麵"       也因為有這樣的歷史背景,所以在日本會有勞動階級和文青族群都同樣「愛煙」的巧合。在這種本來就對抽煙較為包容的文化背景下,今天的日本燒肉店或是居酒屋都是「喫煙上等」的狀況,就連飛機上全面禁煙這種全球性的風潮,日本的兩家航空公司都抵抗到1999年4月才就範。   而坐火車禁煙是理所當然的現今,日本東海新幹線也還存在著吸煙車廂——而且還有商務艙。但是這種有吸煙車廂的700系車輛到2019年就會全面退役,到時候癮君子再也不能坐在位子上享受「一服」快感了。不過新的N700系列,有種設備可能讓台灣的愛煙者更無法想像:     N700的新幹線上有吸煙室。     這就是吸煙大國日本的「底力」。本來每四排位置就有一台空氣清淨機的吸煙車廂消失之後,新幹線直接就在車上空出一個空間作為吸煙區。相較於台灣愛煙者最近幾乎狗奴才式的待遇,應該讓他們覺得生不逢國。       但是香煙畢竟還是種危害健康的嗜好品,尤其是二手煙對於週邊人的危害更是巨大。在「嫌煙」的浪潮下,過去堅守吸煙文化的老式咖啡廳也開始有了分煙措施。結果進去一看才發現,所謂的分煙就是吸煙區和禁煙區分成兩個地方,中間用塊板子隔開而已。這種搞笑式的分煙在最近終於開始有所改善,除了過去吸煙者的「最後樂園」咖啡廳裏開始出現了真正完全隔絕的分煙型吸煙室之外,連最近日本當局都因為要迎接2020東京奧運,而開始考慮要實施全面室內禁煙令。   更讓人驚訝的是,過去吸煙重鎮的居酒屋和家庭餐廳等,竟然比東京都還早實施全面禁煙或是另外加設小吸煙室的措施。因為就算會失去現在的吸煙客,但是年輕族群的吸煙率大幅降低,而且最討厭煙味的其實是工作人員,再不禁煙的話可能會找不到人來工作。   是的,過去的吸煙大國日本也開始迎接了愛煙的黃昏。   就算如此,對於「香煙」這種東西的態度日本還是相對健康的。在1985年為止,日本和台灣香煙一樣屬於政府專賣事業,之後改組民營化成為JT(日本煙草公司),一方面擁有日本國產香煙的販賣權,但另一方面也有收購所有日本國內煙草農家作物的義務。JT除了香煙以外也從事多種食品及相關企業,最重要的是除了賺錢之外,JT沒有忘記他們的社會責任。                   日本絕大部分的吸煙禮節提倡、防止邊走邊抽煙、隨地亂丟煙蒂、以及遵守吸煙場所規定的公益廣告,全都由JT出錢負責。我們去日本玩時常看見的各車站或是公共場所旁的吸煙空間等,也都是JT花錢去弄出來的。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JT賺這些煙民的錢,拿出來回饋好像也是剛好而已。   而這種剛好在台灣就不那麼剛好了。   各種分煙措施和吸煙室,在日本由於有公家機關補助金的關係,JT也樂於介紹給店家各種分煙工事和玻璃室、空氣濾清器等設備,而這也成了另外一種商機。不像台灣一邊要罵煙、但是仍然一邊大抽所謂健康捐長照捐各種不樂之捐,但是室內禁煙之後你要去哪裏抽是你家的事,反正就是一副抽煙危害健康死好的擺爛態度。而這也是台灣許多抽煙者的不滿。   再次強調:抽煙有害健康,而且是心血管疾病和癌症的主要導致原因。所以現在日本非常流行的「加熱式香煙」,也就是許多人很好奇的「IQOS」和後來新發售的「glo」等看起來像電子煙、但卻是插上特製的紙煙形狀煙棒的新煙品。     本公司最適合吸菸者的穿著安平港填海T: 【台灣製造】渡海興業代紋黑T"安平港填海"       這種新煙品由於使用的是新的加熱原理,而不像過去紙煙般的燃燒,所以號稱沒有過去香煙的討厭氣味,更重要的是可以吸取到尼古丁卻幾乎沒有焦油等其他致癌物質。就連MARLBORO的製作廠商都宣稱希望將來能夠停產紙煙就是因為如此,他們當然不是良心發現不想再賺香煙錢了,而是在加熱式香煙上發現了新的未來。也因為加熱式香煙的大受歡迎,所以日本最近也把增稅的腦筋動到IQOS等新電子煙身上,開始考慮要對加熱式香煙課更重的所謂「健康捐」。   而在台灣的電子煙主流,當然就是液體式的VAPE電子煙了。VAPE在日本當然也有販售,只要到唐吉訶德(ドンキホーテ)等大賣場或是電器量販店都可以隨便買到。只是日本因為藥事法的規定,必須要有藥劑師資格才能販賣含有尼古丁的商品,所以日本的VAPE補充液都只有各種食用級香料而不含任何尼古丁。而對過去有抽煙習慣的人來說,沒有尼古丁就像在吸空氣一樣,所以在日本的VAPE人氣不及歐美而遠輸給IQOS等加熱式香煙。而日本會買不到含尼古丁的VAPE液其實理由也很簡單:     因為抽不到稅。                   大家可能會覺得很奇怪,那就像歐美一樣開放含尼古丁的VAPE液然後抽稅就好了吧?不過如果真的這樣,那麼現在正販賣加熱式香煙的煙商可能會不太開心。所以,在日本就維持著這種公開是不能販賣含尼古丁的VAPE液,但是主體和一般純香料VAPE液大家可以自由入手,反正這種前提下,VAPE電子煙的市場客層和加熱式香煙根本不同。講到這裏,台灣的愛煙者又要哭了。因為台灣不禁會致癌會死人的香煙,但是聽說想要禁止沒有焦油的電子煙——就算你要納稅都不行。   看看日本,然後你大概就可以猜出台灣為什麼會這樣了。   在我小時候的80年代,那真的是大人們人手一根煙的迷濛時代。青少年時會覺得抽煙喝酒很帥氣,大概也是出自一種人類潛藏的對自傷行為和自我毀滅的憧憬。在健康指向強烈而且充滿各種娛樂的現代,是真的不必勉強自己去作抽煙這種傷害身體的行為。不過對於「文組」而且又是文化人類學專攻的我,煙草不只是一種傷身的嗜好品,同時也是一種人類物質文明的遺產、甚至是文化的軌跡、更是可以看出一國從古至今演變的一種「時代的哀愁」。尤其是現在無慾世代不喝酒不抽煙,甚至對談戀愛和異性都沒什麼興趣,這種風潮還真的讓我們這些昭和時代的大叔們看了有點傷心——但是我絕不跳舞就是了(超爛老梗)。   本人絕讚持續禁煙中。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2944742

日本廟會就不「擾民」嗎?

2020-08-26
      先跟大家聲明一下,我是爬神明桌下長大的小孩。   從小阿公就是村裏媽祖廟的主要籌備成員,後來也擔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廟公。所以從小我要拿每天的5塊零用錢就是得去阿公和一群伯公叔公在的廟裏。後來也因為這樣,到日本留學時也選擇了自己熟悉而且有興趣的民俗學,不小心拿了兩個學位回來。   所以台灣的民間信仰和祭典對我而言不只是有感情而已,簡直算是我生命裏的貴人。   不過在當了台南女婿「嫁」來台南之後,才發現這個平時我們拿來對日本朋友們當成台灣驕傲的廟會活動,對許多台南當地人來講卻是生活中的惡夢。混亂的交通和低落的信眾公德心,再加上幾近瘋狂的煙火鞭炮轟炸,讓許多在地人覺得「廟會」根本已經是個負面名詞。   相信看到這裏,已經有很多「爐下」和「舖戶」準備要開幹了。但是請耐心等一下。     之前我參加了一個學友舉辦的研討會,裏面談到很多香金炮的存廢與正反思考。我和日本的友人也都在研討會裏發表文章,和大家一起討論民俗裏的傳統、現在與未來的發展。如果講結論的話,我會覺得如果台灣的民間信仰完全去掉香金炮等元素,而一味地追求日本式祭禮的「清淨」和「莊嚴」的話,那麼我們的民俗祭典會變得相當寂寞,也不再有台灣的特色了。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很多祭典的香金炮根本沒有節制到離譜的境界,然後只要有人指責這個現象,參加者就馬上跳起來要找人輸贏。就像有人指出吃太多鹽分和大魚大肉會導致高血壓和一堆成人病,那不代表勸導你的人是要你無鹽飲食或是吃菜當和尚啊。   先離開台灣炮陣的火藥味,我們來看一下日本的情形好了。     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很多人覺得清淨神聖的日本神道信仰,其實也不是那麼不食人間煙火,過去也是PM2.5啦、噪音啦、打架啦應有盡有。   比方說日本過去的「左義長」習俗,就是在正月15日的時候把門松、注連繩等過年飾品集中燒掉的祭典。富山縣下新川郡入善町、島根縣大田市五十猛町、滋賀縣近江八幡市3個地方的左義長祭,還被選定為國家無形民俗文化財,近江八幡的左義長祭在最後全部燒光之前的遊行,如果不同庄頭的左義長在路上遇到了還得先亂鬥一番,可以說是集合像台灣搶轎和燒王船精神之大成的日本祭典。   但是就連這樣充滿民族特色的祭典,除了這3個具代表性的地區之外,在以東京近郊為首的所謂都市地區卻受到強烈反對,理由當然就是「空氣污染」。在這種環保的大義名分下,近年各地許多的左義長不是被迫縮小規模不然就是取消——而這就是祭典受到新的外來居民「壓迫」的實例。   因為對搬來不久、沒有參加祭典組織的新居民來說,這些祭典除了造成困擾之外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這些居民通常就是我們口中的「公民」或是「市民團體」,是民主法治社會的新價值標準代表。   在他們的打壓下,祭典的參加者常常成為「保守」、「守舊」、「固陋」甚至「8+9」的一方。日本東京府中市具有數百年的「暗闇祭」更是這種新價值下的最大受害者之一。                 日本過去的「左義長」習俗,就是在正月15日的時候把門松、注連繩等過年飾品集中燒掉的祭典。 圖/近江八幡観光物産協会                       「近江八幡的左義長祭在最後全部燒光之前的遊行,如果不同庄頭的左義長在路上遇到了還得先亂鬥一番!」 圖/近江八幡観光物産協会         這個由大國魂神社主辦的祭典歷史比江戶幕府還要久,因為「高貴的神明不能被凡人看見面貌」這個理由,長年以來神轎都是在午夜11點整出巡遶境。也因為這個特色,所以祭典期間常常發生性犯罪和各種暴力事件(有仇報仇的時間),最後就在居民們的反對下,於1959年改成下午4點出巡。而這個更改的時期,正好就是府中市開始發展、外部新住民大量遷入的時代。   最後在眾人的努力下,終於在2003年改成了晚上6點出巡,稍微接近了一點過去「暗闇」的傳統。在這些保持傳統和新時代價值的角力下,暗闇祭不斷地與時共進,達成了每年參加人數70萬人次的優良實績,也成為了府中市的驕傲。   但是日本不是就沒有8+9的。尤其是日本傳統就有一群愛扛、愛搶神轎的狂熱分子,而且因為他們相信搶抬到神轎會有好運,所以裏面還真的蠻多混混和不良分子。在暗闇祭充滿緊張感的出發瞬間,我就親眼看到從兩旁衝出來要搶轎子的外來混混,在還沒和當地少年仔幹起來之前就當場被警察逮捕的帥氣風景。   是的,我用「打壓」來形容這些新移入居民的觀念。因為對他們來講,環保和秩序這種新時代的價值才是價值。但是對於一個熱愛傳統的研究者而言,我覺得這是一種缺乏地域連結的假清高。   靈感來自日本國寶「風神雷神屏風」,再加上美式超級英雄的形象翻玩的新浮世繪風格的風神雷神T: 風神雷神T         說了這麼多,不是因為我是皇民,更不是因為我看不起台灣民俗。相反地,我希望的是和大家一起檢視「傳統」是不是被當成為所欲為和找人輸贏的空虛藉口。   之前作家魚夫就因為放煙火問題和一群台南市民們(?)吵了起來,當然也有不少人支持他的論點,還PO出了1930年台灣祭典的影片,證明以前祭典並沒有放炮放到毫無分寸。結果支持現狀的朋友馬上提出這是壓制台灣民俗信仰的日本時代,都皇民化了當然不能放炮,有神明出來就不錯了這樣。總之,他們要說的就是:「這是被日本鬼子害的,台灣祭典傳統才不是如此。」   可是我們還是要看事實說話。日本開始打壓台灣民間信仰是在1936年的皇民化運動之後才開始。而所謂「寺廟整理運動」更是在1938年才開始。如果這是1930年的影片,那麼就跟皇民化運動一點關係都沒。甚至在大正8年(1920)時台灣總督府還出過《台灣宗教調査報告書》,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裏面142到144頁關於「做功德」的記載中,明確記錄了祭拜時的金紙種類和儀式詳情,也明記了在儀式中間有20分鐘是在「燒香燒金放炮」,表示日本時代並沒有禁止爆竹。   所以不要人家罵你炮放太多就說人家不愛台灣、說人家皇民,日本人除了皇民化時代也沒有對你的信仰太囉嗦過。倒是瘋狂放炮的人所堅持的「傳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口口聲聲「傳統」、「民族」,那麼我們來看看光復之後國民政府怎麼看廟會祭典的。       在1950年到1963年間的官方公文,有許多都把民俗宗教祭典視為「浪費」、「迷信」、「神權崇拜」,是被必須改革的對象。1948年9月7日內政部發布了「查禁民間不良習俗辦法」,第一項就是「崇拜神權迷信」,連舉辦迎神賽會都不行。   現在許多祭典因為沒有節制而產生的亂象,最後應該也會因為時代的考驗而慢慢回復正常。在這過程中,當然有許多既得利益者會拿出「傳統」這種藉口來抵抗。但是放炮是傳統,放炮放到白天放、半夜放、放到天荒地老滿城盡放沖天炮,就別拿「傳統」這兩個字來神功護體了。   而且傳統其實也不像我們想的那麼可靠,就像我們台灣人最重視的公媽,也就是你家裏神桌上那個「○家歷代祖先牌位」,應該夠傳統了吧?結果台灣人在日本時代之前拜的是個人牌位,也就是現在鄉下還可以看到的神桌上一堆不同名字的單一祖先牌位。反而這種集合式的公媽,是出現在皇民化運動之後的「正廳改善運動」、參考日本佛教「繰出式位牌」而誕生的新信仰形式。   不是說舊的事物就一定不好。相反地如果沒有過去,就沒有現代的我們。但是當滿足一己之私的行為被譴責時,動不動就拿「傳統」出來正當化自己,還罵指責的人是皇民時,我想到底誰是皇民、什麼是真正的傳統,不一定就是講話大聲揪人輸贏的說了算。   神明不會保祐想要傷害別人還自以為是的人。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3102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