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 Shopping Cart is empty.
{{ (item.variation.media ? item.variation.media.alt_translations : item.product.cover_media.alt_translations) | translateModel }} {{ (item.variation.media
                    ? item.variation.media.alt_translations
                    : item.product.cover_media.alt_translations) | translateModel
                }}
{{ 'product.bundled_products.label' | translate }}
{{ 'product.bundle_group_products.label' | translate }}
{{ 'product.gift.label' | translate }}
{{ 'product.addon_products.label' | translate }}
{{item.product.title_translations|translateModel}}
{{ field.name_translations | translateModel }}
  • {{ childProduct.title_translations | translateModel }}

    {{ getChildVariationShorthand(childProduct.child_variation) }}

{{item.variation.name}}
{{item.quantity}}x {{ item.unit_point }} Point
{{addonItem.product.cover_media.alt_translations | translateModel}}
{{ 'product.addon_products.label' | translate }}
{{addonItem.product.title_translations|translateModel}}
{{addonItem.quantity}}x {{ mainConfig.merchantData.base_currency.alternate_symbol + "0" }}
圖為《祇園社雪中》。日本那建構於「物哀」(もののあわれ)——一種來自無常的哀愁—...

《圖解日本人論》:大和民族的「以和為貴」

2020-08-26
    大和民族,以和為貴。   如果你接觸的是以京都為代表的王朝文化,又讀過婉約動人的川端康成作品《古都》,還真的會相信上述說法。畢竟這種建構於「物哀」(もののあわれ)——一種來自無常的哀愁——進而發展出來的美學觀念,再加上少許佛教思想的價值觀,的確很難讓人和暴力、鬥爭聯想在一起。   「以和為貴」在日本初見於聖德太子的十七條憲法,憲法的第一條就寫著「以和為貴、無忤為宗,人皆有黨、亦少達者。以是或不順君父、乍違于鄰里,然上和下睦、諧於論事,則事理自通,何事不成」,充分表現出大和民族以對話及「不要起爭議」為最高價值的民族性。   畢竟是日出之國,生氣當然不能到日落(大誤)。               不過以京都代表的王朝文化當然不能代表整個日本,古代天皇家的內鬥就殺氣騰騰,後來發展出來的武士更是把相殺當成重要謀生技能。但是聖德太子一般被認為最重大的功績,是他作為實質上日本佛教之父的地位,他的外交內政成績反倒其次。畢竟不管是日蓮宗的日蓮、淨土真宗的親鸞或是其他不分宗派的佛教宗師,都毫不隱藏自己對聖德太子的尊崇。今天日本還有「聖德宗」這個佛教教派,在民間也常見所謂「太子信仰」。而日本佛教的大功臣聖德太子所訂定的十七條憲法,卻把「以和為貴」放在第二條「篤信佛法僧三寶」之前,可見「和」對日本民族精神的重要。   的確,如果檢視平安時代以來就廢除死刑的事實,日本似乎真的是個和平的國家。但是這種和平只限定於法律上的規定(平安中後期就算作出死刑判決,也會被減一等為流放刑)和王朝貴族間的一種優雅意識。這種優雅意識並非建立在對生命的尊重或什麼普世價值,而是基於佛教影響怕殺生造業、或是傳統信仰中對於怨靈的畏怖而產生的結果,裡面沒有什麼博愛的高尚精神元素。   一方面,在沒有死刑的時代,對反亂者的彈壓和征討從未少過,征戰過程中造成的殺害死亡亦不在此限。時值平安時代最末期,參與崇德上皇與後白河天皇政爭落敗的武士源為義和平忠正便遭到處斬,宣告了死刑的復活。源為義是源義朝的父親、也就是後來的幕府將軍源賴朝的祖父,平忠正的親姪子則是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平清盛。當時朝廷對兩人處以死刑,讓平清盛監斬自己的叔叔就算了,還命令源義朝監斬自己的父親。         死刑的復活首先施行在當時被視為天皇家番犬的武士身上,朝廷甚至發布這種違背人倫的命令。可見這些崇尚潔淨,因為害怕死亡帶來的「污穢」而不動用死刑的貴族們,其實起心動念為的只是利己的精神潔癖,當對象換成他們認為根本是「人間以下」的武士時,動用死刑或殺害就沒那麼大件事了。況且武士日常以動武和殺生為業,本身又是平安貴族每天脫離現實、一味追求優雅和精神主義所產生出來的反抗勢力,因此在平安末期死刑復活後,後來的武士政權也繼續沿用這種刑罰。   關於日本文化中對於「清淨」的思考,我們會在另一章作討論。但是崇尚武力的武士奪得政權後,除了像足利尊氏、德川家康這種擁有絕對個人魅力的獨裁英雄型領袖外,其實就連所謂的幕府,只要進入安定時期就毫無例外地變成群體決策型態,其精神類似於今天的合議制。由此看來,就連尚武的武士們,都無法掙脫「和」的控制。   從平安王朝文化延伸出來的貴族愛好和平精神,講難聽點就是一種「假掰」,是不想讓自己雙手染血和讓死亡的污穢靠近自己的假高尚而已。這種假掰並沒有滲透到一般的平民階層。出現於江戶時代的歌舞伎劇目《菅原伝授手習鑑》,描繪的雖然是知名的菅原道真被中傷流放後抑鬱而終,最終在其子菅秀才的時候獲得平反的故事,但是其劇情卻與正史不同,並非將政敵流放到外地,而是在道真死後,藤原家還派出殺手打算幹掉仇人之子,甚至出現下人為解救菅公後代砍下自己兒子首級,欺騙前來滅口的追兵這種慘烈情節。可見日本人與中國人、台灣人相較並沒有比較文明理性,所謂的「和」絕不是我們現代人所主張的和平精神,而是另一種有趣的精神構造。           ▌對外的殘虐性與「和」的矛盾     不可否認的,「大東亞共榮圈」的夢想背後是數百萬亞洲人的性命犧牲,而在一九四三年由厚生省主導的《以大和民族為中心的世界政策》也明確提出了亞洲該以作為主人的大和民族佔優勢地位來領導其他民族。   正如筆者在其他著作中經常提到的,「清淨」是日本神道的信仰根基之一,是日本文化底流的一部分。以《擁抱敗戰》(Embracing Defeat: Japan in the Wake of World War II)一書聞名的約翰道爾(John W. Dower)也曾主張,日本與美國敵對時,美國基於白人至上的心理把日本人看成黃色猿猴,日本的領導者和思想家們則以民族和文化的「清淨」作為根本思想,將戰爭和大量死亡視為一種淨化的過程。這種思想除了來自於傳統信仰外,更連結到傳統的「外來者」思想,進而把美國等白人國家當作不淨且需要排除的他者。   當然,二戰時無論日本或美國方面都有極端的殘暴行為,在後來發現的日本士兵日記中,就曾詳述如何虐殺美國士兵,不但毫無憐憫之心而且看著美軍士兵屍體像是「看著白色的人偶頭」。美軍在二戰期間收集日本兵頭蓋骨,甚至戰後拿回去當擺飾戰利品的行為,似乎並沒有高明到哪裏去。       在戰爭中殘酷的不只日本人,殘酷的表現方式也不僅只於殺戮與傷害。一如歷史學者會田雄次在《阿弄集中營》 (アーロン収容所)中所描述的自身戰俘經驗,英軍或許不像傳說中的日軍一般,直接傷害虐待戰俘,但是他們卻像對待動物一樣看待當地人的屍體、女性軍屬在沐浴或換衣服時完全不在意日本俘虜入內清掃(因為根本不認為對方是「人」),會田等戰俘兩年間從來沒聽過英軍說過一句「THANK YOU」,給戰俘的香煙也是丟在地上之後用下巴示意要對方去撿。甚至還發生過如廁間被日本戰俘不小心闖入後,要戰俘跪著直接小便進對方嘴裡的過分行為。   「文明」永遠只是個相對的概念,尤其是戰爭這種極端非日常時期。不過相對被視為柔順的日本人會出現二戰期間的殘虐行為,仍是我們必須去探討的主題。戰後數十年的中曾根發言,也正好證明二戰時因為殺戮而激化的日本單一民族論和排外心理,其實還潛藏在日本人的內心底流。針對此一排外心理,研究結果大多與大日本帝國的國族認同相聯結。這是我覺得必須重新探討的部分。因為站在一個民俗學研究者的立場,所謂的國族意識必須建立在當地各種大小族群和共同體的基礎上才能成立。           如果把日本人的自傲和排外全都歸罪於大日本帝國的成立和向外擴張的意識型態,則一方面太過高估明治政府成立後由上到下的政治強制力,另一方面也不免小看明治以前千年以上的日本民族傳統。簡單來說,我認為上述的民族特性不是國家近代化後才突然形成,相反地,這些感情是從民間長時間培養的特性中增殖出來的。而這個特性就是日本人的村落社會性格。   日本的古稱「倭」發音為「わ」(WA),代表日本的「わ」又被寫成「和」,日本的美稱「やまと」(YAMATO)也可以漢字「大和」表示。就像之前所說的「和」是日本精神的源頭,那麼這種源頭的形成背景或許也可以從「わ」之中得到一點啟示。不止上述單字,「わ」在日文中最常用的其實是「輪」、「環」,意即「圓形」。所以在日文裡和平的狀態、圓滿的形狀、甚至國名的「倭」,都是一樣念「わ」。   更有趣的是,上古時代的日本聚落樣式「環濠聚落」,也就是在村落周圍挖出深溝作為防禦工事、居民在深溝圍住的區域裡生活的形態。這種聚落形態一直被繼承到中世時代,形成日本人除了家族組織外的共同體「內」、「外」意識。在「環」之內的自己人,由於生活在與外界隔絕的共同空間裡,所以形成了上一章提到的公眾意識「世間體」,而為了維持自己與他者生活的和諧,所以和生活空間一樣「圓滿」的「和」,自然成為日本村落社會的最高價值。               當然,村落共同體這種形態並不只限於日本社會,同時也散見世界各地。但是就像風土論所強調的,被稱為島國的日本往往容易被忽略其高山眾多致使水流湍急、切削出破碎的河谷地形。現在前往日本自助旅遊非常方便,如果你在日本的鄉間地方自駕走上幾天,就會發現這裡除了是島國之外更是個山之國度。   過去日本人因為灌溉和農耕,以及易於防禦的關係,傾向在山谷間的低地或盆地構築聚落,像戰國時代著名的越前朝倉氏一乘谷城,其城下町就是建設在兩側被山丘包圍的山谷地帶。另外「自由之丘」、「六本木之丘」這種以山坡地為貴的新風潮,其實是在明治時代之後才興起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外國人進來之後,紛紛在神戶、橫濱等面對港口的山坡地建設異人館,讓這種原本日本人眼中種不出什麼好作物的地區,變得先進時尚了起來。   由於古來就喜好居住在山谷間的低濕地,為了防範洪水,日本特殊的「農業土木」(真的英文就翻成「NOGYODOBOKU」)極為發達。目前東京黃金地帶山手線的「山手」意思是山坡地,在過去也是江戶中下級武士的居住地,因此才成為當時興建鐵道的徵收地段。而這種喜好居住於山谷間、某種程度上與他者隔絕的天然環境,也強化了日本人的村落社會性格。受此性格影響,共同體成員很容易將外來者或共同體外的其他人,當成和自己不一樣的人種,並容易發展出對外的殘忍特質和不當言行。     ▌本文為《圖解日本人論》(遠足文化,2018)書摘                           《圖解日本人論:日本文化的村落性格解析》   作者:蔡亦竹   出版社:遠足文化   出版日期:2018/07/04   內容簡介:七十多年前,畢生未曾踏上日本國土的美國人類學家露絲.潘乃德,透過運用文化人類學方法分析日本國民的性格,留下經典不朽的著作《菊與刀》(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超過半個世紀之後,負笈日本超過十年的民俗學家蔡亦竹,將透過其學術專業,從民俗學角度切入,為讀者精闢剖析日本人的原型以及日本文化的村落性格。徹底解剖「地表最令人不解」的日本人原型,從對於死亡汙穢恐懼、對群體決策型態的仰賴,到強調內外之分、同儕壓力大到足以將人逼瘋,台灣第一本帶你透過放大鏡檢視「何謂日本人」的著作。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3275316  

高野山進香團:高野山與僧侶

2020-08-26
        在日本的宗教聖地、密教真言宗的總本山高野山上,最近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東西方文化衝突。   事情是這樣的。有位加拿大的自由記者突然公佈了某個旅遊網路上的評價和對話貼圖,內容是關於高野山的宿坊、也就是寺院提供住宿設施的各種來自西方旅客的抱怨。包括「吃的都是簡單的素食」、「為什麼不多加一點英文的說明」、「從業人員的態度很不好」之類的意見。   其實如果只看到這裏,那就是過去也常見的東西方文化認知不同造成誤解而已。不過這件事之所以會鬧大的原因,是因為高野山宿坊群裏的赤松院有位美國來的僧侶Daniel Kimura,他非常認真地用英文、而且非常不客氣地一一回擊這些批評。像是「這裏本來就是修行場所」、「你們來高野山最少也講句『扣泥幾哇』吧為什麼一定要人家跟你講英文」,甚至網友「早晚都吃素食,有著不可思議的風味」這種意見,他都回應:     這就是日本的精進料理啦,你這沒讀書的FXXX     高野山THUG LIFE!                                 當我看到這個事件時,因為Kimura(木村?)這個姓所以讓我以為這位美國來的僧侶應該是日系美人,不過看本人照片又是標準白人模樣,所以應該是帶有日本血統的美國朋友。這位尊師(?)在事件擴大之後接受訪問,表示對自己在網路上向網友獅子吼說法一事大感後悔,但也強調「僧侶也是有無法忍受的事」,又因為過去在網路上實在是太多沒程度沒水準的批評或一顆星評價,才會讓他忍不住爆發,而今後他會好好修行這樣。   比起歐美,台灣的朋友可能比較能夠理解這位僧侶的憤怒點。第一個,高野山本身的美實在不必再作爭辯。這座世界文化遺產由空海開山之後已經超過千年歷史,又被稱為「天空的宗教都市」。而且既然一開始就知道高野山就是以金剛峰寺為中心形成的宗教都市,那麼除了自然景觀之外就到處都是宮廟精舍,吃的當然也都是素菜,因為宿坊根本就是台灣的香客大樓啊有什麼好抱怨的?   只不過高野山的香客大樓歷史都動輒千年起跳,你付高房價不是去住豪華去吃山珍海味,是去體驗歷史累積、去感受法喜充滿的。     想看看我們明王系列的衣服可以點下面的圖片或連結: 關於明王         高野山是日本真言宗的總本山,這裏除了滿山的世界級文化、自然遺產之外,還繼承了千年以上的信仰傳統。在高野山中央的金剛峰寺,每天早上仍然維持「生身供」儀式,也就是由稱為「維那」的僧侶每天送飯進去給正在入定的空海用膳——是的,在真言密教的信仰中,西元774年出生的弘法大師空海仍然活著,正在思考如何解救所有世人而在彌勒像前入定,等到未來佛彌勒於56億7千萬年後降世之時,再出關與彌勒一起濟度眾生。   也因為這種格局弘偉的信仰,讓空海入定的「奧之院」周邊成為日本最大的靈場,只要去一趟奧之院,就可以看到戰國史裏所有鼎鼎大名的人物家族,包括島津家、織田信長、豐臣秀吉等人的墓塚。   當然像喪生於本能寺的織田信長根本沒有留下屍體,所以葬在奧之院的信長等大人物其實都是分骨、或是以遺物代替下葬的墳塚。而這些墳塚之所以會設在這裏,就是因為靠近日本史上最大的宗教天才空海,就有更多得救、開悟或往生善處的可能性。                       大日如來是真言密教的教主、世界真理和慈悲的化身,也被視為華嚴宗裏的毗盧遮那佛,因為像太陽一樣偉大照亮世界而得名: 守護本尊"大日如來"黑色大學T       不只達官顯貴希望在死後成為空海的鄰居,一般小老百姓也希望在死後能夠就近得到大師的祐護。於是就出現了在全國各地向百姓收錢兼收寄付,然後負責把受託的遺骨拿到高野山奧之院埋葬的職業。這些人雖然不是正式的出家人,但是外表看來就像高野山的僧侶一樣,雖然賴以維生的職業有點商業化,但是畢竟還是為人作功德。這群半僧半俗、有時還會食肉娶妻的集團,被稱為「高野聖」。宗教聖地高野山可以維持到今天而不滅,其實相當程度是靠這些好像有點俗惡的凡人們在支撐的。畢竟寺院的運營是要靠金錢支持的,每天認真讀經、努力開化世人的高僧,如果沒人出錢買米買菜的話一樣是會餓死的。   而除了在各地拼經濟的高野聖之外,高野山裡也有許多從事庶務、寺院管理和其他雜事的下級僧侶,這些高野山的「非正職員工」被稱為「行人」(修行人之意,不是指路上的步行者啦),行人後來還擔任保全警備工作,甚至演化成日後日本宗教的獨特現象「僧兵」。   也就是說,高野山裡的僧侶不是只有每天吃菜念佛誦經的和尚,嚴格說來,高野山裡的宗教者分為「學侶」(正統學院派僧侶)、「行人」(實務執行者)、「聖」(募金業務員)等三種勢力,其中學侶地位最高而聖最被看不起,但是如果要講實際世俗的營運貢獻度,又好像是聖重要於行人,而行人又比沒有生產性的學侶高僧們更重要。       以神力打破貪、瞋、痴三毒,並且降伏印度教裏的大神濕婆神,顯示佛法的強大威力的降三世明王: 降三世明王 黑T       空海大師靈廟所在的高野山,其實也不是就一直一帆風順香煙鼎盛。一直到平安時代結束前,高野山其實都算是空海在京都創設的密教道場、也是著名的世界文化遺產東寺的末寺。   東寺和高野山為了要爭奪真言宗裏的主導權而有過多次紛爭,也引發過朝廷的介入和處分。再加上後來發生的戰亂等因素,高野山甚至還曾荒廢為無人之地長達數十年之久。   大家看了上面的「生身供」傳說,應該會笑說那幾十年空海都沒人送飯怎麼辦(笑)。不過不必擔心,大師不愧是大師,在騷動平息之後高僧觀賢進入御廟之內,發現打坐的空海不但樣貌與生前無異而且頭髮還變長,法喜充滿的觀賢立刻幫大前輩空海換好衣服剃好頭髮,再心懷感恩地出來繼續弘揚真言佛法。   相不相信就看你了。     原為食人夜叉,被大日如來感化後成為護法明王的金剛夜叉,為最適合浪子回頭的善良惡男穿著: 【污邪消滅】金剛夜叉明王       日後高野山又再次出現騷動,起因來自號稱空海以來的天才覺鑁。覺鑁融合了當時流行的念佛信仰,提出了大日如來和阿彌陀如來為一體的新信仰概念,並且在金剛峰寺不遠處建立了傳法院。覺鑁在弘揚自己主張的過程中,聯合了高野聖的力量,而金剛峰寺的學侶們則是和行人這群很能打的佛法館長們聯手,兩邊硬是幹了起來還嚴重到出了人命。   當時學侶、行人、高野聖三種勢力分別居住在金剛峰寺周圍的小寺院、也就是所謂的「塔頭」裏而各擁據點,在騷動中行人方要追殺覺鑁而追到了今天還存留於高野山的密嚴院,結果發生了不動明王木像流出鮮血保護覺鑁的「錐鑽不動」傳說(きりもみ不動)。                     而剛剛提到引起網路論爭的白人僧侶所屬的「赤松院」,創立當時就是屬於行人勢力的塔頭寺院,歷史至今超過千年。在國際化的今天,高野山的塔頭寺院裏有外國人修行者其實已經不是罕見之事,像之前我投宿的一乘院同樣擁有千年歷史,其第十四代住持清融良住還是「天地人」裏名將直江兼續的次男,現在於宿坊服務的就是這位英日文流利的帥哥。   「宿坊」本身就是附屬於寺院的住宿設施,據說發源於日本的南北朝時代。而在交通不便、人民移動和居住都有強烈限制的江戶時代,類似台灣進香的宗教參拜旅行就成為江戶庶民少數被允許的休閒活動之一。尤其是真言密教的聖地高野山更是參拜人潮源源不絕,當時各地大名甚至都在高野山擁有自藩所屬的「特約」宿坊。也因此有些宿坊會設置金碧輝煌的內裝和講究的精進料理,像一乘院宿坊就擁有傲人的庭園景色,和讓討厭吃菜的我都覺得「一生吃素也沒關係」的極樂精進料理。   高野山因為其超然的密教總本山地位,所以對於宿坊的投宿者是來者不拒的。但是日本其實有許多同樣歷史悠久的宗派總本山周圍宿坊,是只開放給該宗信徒投宿、住宿期間還得一起參加早晚課才可以。在這點上其實高野山的宿坊寬容許多,像我在宿坊期間就沒有一大早爬起來參加早勤行和寫經(一方面是宗派問題,一方面是高野山冬天早上實在是冷到假死)。           而收錢讓人住宿這種世俗的方式,或許真的繼承了過去行人和高野山半僧半俗的概念,塔頭宿坊成為聖地中心金剛峰寺裏的高僧和眾佛菩薩們與凡人間的接點。但是再怎麼樣,宿坊都是附設於寺院的半商業設施,主體還是僧侶修行的寺院。   我想,這也是Kimura桑之所以會暴怒的原因吧。既然追求離世的莊嚴之美來到高野山,結果到了當地還「康樸練」和尚不夠友善英文不夠多整天都吃菜這樣,那下次難保不會出現睡到一半被誦經聲吵醒不尊重遊客、或是般若心經怎麼不翻譯成英文不夠國際化這種客訴——既然都來到天空的宗教都市了,就多吃點絕妙的精進料理消消俗世的火氣吧。   不過說不定最該多念經多消火的是那位白人和尚就是了。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3283840

京都祇園祭的「御靈信仰」是什麼?

2020-08-22
      最近武漢肺炎威震世界,連帶讓離發源地最近關係也最密切、但是確診病例卻比美國還少的台灣整個戒慎恐懼,各種大型活動是否應該暫停舉辦的討論佔據所有媒體版面。就連「三月肖媽祖」的代表格活動大甲媽遶境是否應該延期,都因為信仰方與公衛方雙方論戰不休,最後顏董終於讓步讓整個遶境延期了。   可能是至今我們實在吃了太多來自中國的各種花式悶虧,所以我們對於這次的疫情可以說是幾近過敏地謹慎。畢竟對於WHO完全信任、一開始還幫武漢加油用力送口罩給中國的日本,一反過去重視清潔衛生的風格,覺得「武漢肺炎應該也還好」,結果這下連奧運都不知道能不能到時候還好了。如果疫情無法獲得控制,那麼這個夏天關東東京奧運、關西京都祇園祭讓全日本觀光沸騰的計劃可能就有變數了。在台灣的大甲媽平日為信徒們消災解厄,但這次大甲媽的巡迴公演卻面對了活動本身會不會擴散疾病的難題。但同樣是著名祭典,日本的祇園祭可能就比較少有這種天人交戰的矛盾了。   因為祇園祭的起源,本來就是因為「傳染病」。           就算是現代,武漢肺炎都可以讓人聞之色變,更別說是醫學不發達的古代了。瘟疫不只是奪人性命的傳染病,更被視為是鬼神給人的懲罰。尤其是把怨靈視為比神明更有威力靈體的古代日本,如何安撫怨靈、不讓他們因為憤怒而變成帶給人類疾病的瘟神,就成為信仰上的首要任務。這種思想被稱為「御靈信仰」,是平安時代以前日本的主流思想之一;御靈信仰的相關記載首見於平安時代的御靈會,而祇園祭也是這種御靈會演化出來的祭典。   以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祇園八坂神社在神道與佛教思想交雜在一起的「神佛習合」時代,名為「祇園感神院」,是屬於天台宗比叡山延曆寺的系統。所以祇園除了比叡山的僧兵之外,還擁有自己的「神人」——為神社服務的週邊族群,包括商業、手工業者、甚至負責清潔和處理不淨的最底層工作者。               但是「不淨」也包括了處理屍體、殺生和犯人,而處理這些最底層工作的族群,就特別被稱為「犬神人」。雖然名字很難聽、地位也很低,但卻幾乎承包了整個京都的殯葬業和皮革業,甚至因為神社前的營利特權而開始經營金融業。而他們又和被稱為「放免」的族群高度重疊——所謂的放免,就是被京都治安長官「檢非違史」逮捕後,釋放來協助維持祇園附近治安的爪耙子,所以身上都有武器。又因為他們身分實在太低,卻又要跟著神社、或是檢非違史一起行動,所以就出現了犬神人蒙面包住整個頭部、只露出眼睛的特異裝扮。   作殯葬的兼開當店而且身上又有傢伙然後身分又不高。大家應該不難聯想這個族群的帥氣程度了。為什麼要把犬神人維持清潔的任務特別寫出來呢?因為在古代清潔與否,直接影響了傳染病的發生機率,而京都這個日本千年首都,也剛好是個傳染病極易爆發的城市。                       京都是個盆地,所以冬天時吹進京都的冷風積於地面,而造就了京都特殊的「底冷え」超冷現象,同樣的原理,在夏天京都盆地則是熱得要死。所以在衛生條件不佳的過去,京都很容易發生瘟疫,一發生就常常死一大堆人。曾經在某次的大瘟疫流行時,甚至人死到來不及處理,京都仁和寺的僧侶只好在被隨地丟棄的屍體額頭上,寫上梵文「阿」字作為臨時的供養方式。結果這名僧侶最後寫到差點手軟,因為他在兩個月的時間裡,實在寫了太多次「阿」字了——他寫了4萬2,300多次。     大日如來是真言密教的教主、世界真理和慈悲的化身,也被視為華嚴宗裏的毗盧遮那佛,因為像太陽一樣偉大照亮世界而得名: 守護本尊"大日如來"黑色大學T     這就是平安時代的京都。同樣在古典文學《方丈記》中,也寫到京都瘟疫流行時屍臭四溢的駭人慘狀。甚至還有媽媽已經死掉發臭,結果小朋友還不知道,一直吸著媽媽母奶的悲慘描寫。對於這種天災,當時的京都人認為這是「怨靈的作祟」。                 祇園神社的「祇園」,指的就是釋迦在印度的說法之地,而祇園的守護神就是牛頭天王,也就是八坂神社的主神。在日本,他被視為是藥師如來的化身,也被視為和天照大神的弟弟素盞鳴尊是同一存在。   問題是牛頭天王是瘟神,而日本神話裡的素盞鳴尊也是個問題兒童。   八坂神社的起源有許多種說法,但是都脫離不了以上兩位的存在。而祇園祭的出現,本來就是為了要祈求導致京都死亡無數的瘟疫平息,因為牛頭天王在日本民話中,是個武力高強、但是偏偏就長得很醜的王子;在出發要娶遠國公主時,要借住名為「巨旦將來」的有錢人士家中卻被打槍,但是巨旦的哥哥蘇民將來雖然是魯蛇一枚,卻熱情地接待牛頭天王。牛頭天王道謝、出發前向蘇民將來表明身分然後也放話:「這條一定會好好算」,但是因為「蘇民是好人所以會放過他的家人」。牛頭天王後來平安到了異國、也成功娶了公主,就在回程的途中順便把巨旦將來一族用傳染病全幹掉了。而蘇民將來的家人們,都在門口掛了「蘇民將來子孫也」的護符,所以都平安地渡過了這場瘟疫浩劫。   這就是今天祇園祭前後八坂神社所發的護符起源。               而既然牛頭天王是瘟神的BOSS,所以就在祇園這裡舉辦了「御靈會」來安撫這些怨靈,希望讓瘟疫平息。也因為牛頭天王的武人性格,所以在舉辦御靈會的時候,就立了六十六支的「鉾」,也就是長矛來祈求除災。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看到祇園祭時出來巡行、像裝了輪子的神轎般載具一般在日本其他祭典都稱為「山車」,但是在祇園祭卻被稱為「鉾」的理由了。     以神力打破貪、瞋、痴三毒,並且降伏印度教裏的大神濕婆神,顯示佛法的強大威力的降三世明王: 降三世明王 黑T   因為那些車還真的本來就只是一根根長矛,只是因為後來祭典越來越盛大、主辦的町眾越來越有經濟力,而不斷在長矛上添加各種裝飾物;越加越多之後就真的變成一台一台的山車,但是仍然保持著「鉾」這個名字。而至今最具代表性、也就是上面會站著扮演神明使者的稚兒、巡行時永遠第一部出發的「長刀鉾」,其名稱更是這個傳承的最佳寫照。                     所以簡單講,祇園祭根本不像是媽祖讓神明出來遶境幫信徒保平安消災病,而是辦個祭典讓瘟神開心不要出來作亂害人的。當人們對著祇園裡的神明祈求無病無災時,嚴格來講並不是「請保祐我不要生病」,而是「拜託不要把病放到我身上」了。   除去一切邪惡的火焰象徵的不動明王: 【神聖之火】不動明王   雖然時代進步,但是傳染病一樣讓人們心驚膽戰,如果今年真的因為武漢肺炎而停辦祇園祭的話,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這個祭典的「傳統回歸」吧——雖然祇園祭號稱千年歷史,但是期間也因為瘟疫和戰亂停辦過多次。所以延期甚至中止,其實也不會損到這個京都三大祭之一的盛大祭典威嚴和風光。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4375757

從招福貓到託福犬:日本神社的可愛神獸使者

2020-08-22
        最近日本有個小新聞。就是原本默許開放可以帶寵物進入境內的琦玉縣三峰神社,因為部分飼主的行為不佳,而取消了過去這個獨特的措施。在講求清淨的日本寺社裡,的確有許多地方都禁止寵物進入境內,所以也比較少看到台灣常見的遍地黃金光景。   不過這不代表寺社裡就沒有動物存在。相反的像過去興福寺就發生過因為本願寺的信徒大軍攻進奈良後,池中鯉魚被吃掉、還連旁邊的春日大社鹿群都一起成為日式燒肉的慘事。   不管是寺院或是神社,生命都是值得崇敬禮讚的對象。尤其是神社其實有所謂「神使」與「眷屬」的概念,簡單講就是作為神明部下的動物們。   像有「護國神鹿」美稱,專咬中國觀光客的奈良鹿群就是其中一種。因為奈良鹿常出現在著名景點東大寺附近,所以常有人誤會鹿群是東大寺飼養的,但其實這些愛吃仙貝的鹿群是東大寺旁的春日大社神使。春日大社自古以來就和不遠的興福寺同屬於貴族藤原氏的「家廟」,而春日大社的創建傳說,就是武神建御雷命從今天茨城縣的鹿島騎著白鹿,降臨當地而開始的。           因此奈良才會到處都是鹿群,而且只要有白鹿誕生時,大家就會起哄說「這是神明使者重現」之類的話,不是猛追就是不斷騷擾,結果讓這些本來就是白子等基因缺陷而出生的「神使」,因為身心壓力巨大反而早死。   同樣在日本著名的神使,就是稻荷神社的狐狸了。稻荷狐狸有名的程度,甚至讓許多人誤會牠就是稻荷神的本體。其實稻荷神是農耕之神,原本是渡來人、也就是「海外技術移民」秦氏的家神,後來因為其主管豐收的特性,再加上大和朝廷遷都到平安京所在、也是秦氏主要勢力範圍的山城國,才讓稻荷神這個不曾出現在日本《古事記》、《日本書紀》兩大神話系統的秦氏家神,成為日本最受民眾歡迎的神明。   以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在信仰普及之後,大家才開始把稻荷神比定為宇迦之御魂神等古神話中主管糧食的女神。至於為什麼狐狸會和稻荷神被連想在一起?有說法指出,是因為狐狸會捕食吃稻米的老鼠,也有說法主張是因為狐狸和蛇在日本的土俗信仰裡是具有魔力、能供有靈力的女巫驅使的生物。而在神佛習合、也就是因為佛教的強勢輸入下,讓原本沒有教義的神道被迫和佛教緊密結合的時代,稻荷神又被視為是佛教裡的天女荼吉尼天。                 荼吉尼天在佛教中是手持寶珠和長劍、騎在白狐上的形象。但是荼吉尼天原本是夜叉的一種,後來才被收服並以「可以食用死人的心臟」作為條件來護持佛法,這也是稻荷神被視為女神的原因之一。因此許多稻荷神社的朱印狀上,都會蓋上長得很像栗子的寶珠印作為神社象徵;但是神社裡那些可愛的狐狸石像,如果跟遊客說這是因為荼吉尼天的帥氣習性、和野生狐狸會偷吃屍體所以才被視為神明眷屬的話,應該會嚇壞那些在鳥居群拍照的可愛網紅們吧。     原為食人夜叉,被大日如來感化後成為護法明王的金剛夜叉,為最適合浪子回頭的善良惡男穿著: 【污邪消滅】金剛夜叉明王   另外一種在日本也很有名的神使,就是日吉大社的猴子了。日吉大社位於比叡山下,是日本著名的傳教大師最澄,在建立日本佛教聖地天台宗延曆寺時,仿效大唐天台山祭祀地主神「山王弼真君」而創立的守護神社;所以後來遍佈日本全國的日吉神社,也被稱為「山王信仰」。   猴子在古代日本就被當成是太陽神的使者,所以後來統一日本的霸者豐臣秀吉,對這間神社就特別照顧——因為秀吉最有名的就是長相很像猴子,兒時小名也叫「日吉丸」。但是秀吉巧妙地利用日吉大社神使的傳說,讓自己這隻猴子不只是神明的使者,而同樣也是「日輪」的象徵,所以當然有資格統領日本這個日出之國了。           但是日吉大社的猴子們雖然伴隨著日本古代寺社勢力強大,吃香喝辣了很長一段時間,卻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壞人。像南北朝時代這種連天皇家都分裂成兩股勢力,全日本都打成一團沒人在鳥「權威」是什麼鬼、還出現了以特立獨行為美的「婆娑羅」(ばさら)風潮的年代,就出現了佐佐木道譽這個奇人。   被稱為「婆娑羅大名」的道譽,生平愛好權謀而且渺視權威,卻同時是個精通各種藝術的風雅人士。在敗戰之後離開京都,卻不是把自宅燒了不留給敵人資源,反而是命人打掃個乾乾淨淨、還在裡面插花才撤離,這種風格強烈影響了日後的武士道美學。   但是這位充滿美學的奇人極端討厭宗教勢力,尤其是延曆寺與其作對到底,後來還讓他被迫流放了一段時間。結果一行人在前往流放地、經過比叡山下時,佐佐木道譽還特地叫大家使用猴皮製的馬具,用「宰日吉大社的神使還做成道具」這種方式,來嘲笑這些名寺大社。             除了這些神使以外,狛犬也是另一種常見的神社眷屬。狛犬當然是一種想像生物,也因為是從朝鮮、中國的大陸方面傳來,所以讀音也是類似「高麗犬」的「こまいぬ」(komainu,但是台灣桃園某個日治時代遺留神社的翻譯,寫成「高麗犬」就有點太跳躍了。)   狛犬的出現受到佛寺建築的很大影響,通常是以「阿吽」兩種開口閉口的造型出現。不過現在我們看到的狛犬和中國、台灣的石獅子相差很多,是因為江戶時代的石工們在雕刻狛犬時因為不知道歷史典故,所以隨意發揮想像力的結果。從這點看來,我們可以知道無知有時候也是一種創作力的來源。   基本上日本各地神社的神使和眷屬,都是因為該動物特質與神明間有著強烈的連結性。像前述的三峰神社,是因為傳說中由日本武尊設立,而日本武尊的征討過程中就是由狼引路帶領他走出危機,所以過去才會允許讓狼的近親狗狗進入境內——不然如果神社裡真的有這群眷屬的話,參拜者也會蠻危險的吧。           祭拜學問之神菅原道真的天滿宮眷屬是牛,是因為有可能效法中國至聖先師孔子的「智慧毛」傳統,或是菅原道真在被流放時的交通工具是牛車而來的。比較特殊的就像之前我作過調查的蠶影神社,是因為老鼠會吃蠶寶寶,因此用會抓老鼠的貓作為神使。   其他像京都宇治神社因為舊地名來自「菟道」,所以就以可愛白兔作為神使,或是熊野三山用來作為起請文、也就是誓詞圖案的烏鴉,水神弁財天的蛇、伊勢神宮的雞、甚至護王神社的山豬等,神明的神使、眷屬其實種類五花八門無奇不有。   當然也有因為井伊家藩主在一場偶然因為被貓帶進寺院而躲過雷雨,後來寺院就以貓當成吉祥物、而成為招福貓與招財貓聖地的東京豪德寺這種有點勉強的典故。不過後來井伊家的舊領地滋賀縣彥根市,就以這個典故考案出了融合井伊家傳奇武勇部隊「赤備」和白貓的吉祥物「彥根喵」,廣受民眾歡迎而讓相關商品發了大財。所以神使眷屬不只作為神明的部下和使者,有時候也可以幫百姓蒼生拚經濟的。           因為神道基本上建構於農耕文化的特性,所以大部分的神社都以避免殺生見血為清淨之道。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有些神社的小動物們就沒那麼好運氣了。像是諏訪大社這個少數保存了狩獵民族傳統的神社,就有「御頭祭」和「蛙狩神事」的儀式。御頭祭過去是宰殺75頭鹿和各種獸肉之後陳列遊行的祭典,而且既然叫御頭祭,所以當然豬頭啦鹿頭啦就得一起綁在柱子上拿出來遊街。   這種祭典在現代當然有點過激,所以現在的御頭祭就只綁了三隻鹿標本在柱子上舉行而已。不過蛙狩神事至今仍是遵循古法,在每年元旦早上打破神社前的小河結冰,然後抓兩隻河底冬眠的日本林蛙之後,用箭活活射死再獻給神明。   這種神事近年開始有人以動保為由抗議,抗議的方式是穿著青蛙的連身裝然後元旦一大早在神社前面分傳單給遊客——其實比起神事,我好像比較想看到抗議者的樣子。           但是也不是說過去的日本就是動物殘酷物語的歷史,像去伊勢神宮參拜、稱為「伊勢參り」或「おかげ参り」的長途進香(?),就是一頁動物與人類交流史上的傳奇。前往伊勢神宮參拜的風潮在巡迴各地,宣傳伊勢神宮靈驗的「御師」們努力下大為流行,後來甚至演變出下人或是商店員工就算擅自蹺班前往伊勢神宮參拜,只要在回來的時候,向主人提出御守啦紀念品啦等證實真的有去參拜的東西,就不會受到處罰的神奇社會現象。   而且在居住和移動都限制嚴格的江戶時代,參拜伊勢神宮等宗教巡禮是少數不會被幕府禁止的活動。後來居然出現了自己可能因為健康等因素自己沒辦法前往,就用注連繩綁著錢和必要物資在小狗身上,由小狗出發代為進香的「おかげ犬」(有的翻譯成「託福犬」)這種習俗。最妙的是,還真的有不少小狗完成任務,沿路不但沒有人會去搶小狗的錢,還會接力式地把小狗帶往目的地伊勢神宮,因為大家相信:這樣幫助小狗前往伊勢神宮、替主人完成心願是會有功德的。   的確,這比買一堆動物然後莫名其妙放生,再來說眼鏡蛇有聽經不會咬人這種方式應該功德是等比級數的吧。   看完這篇文章之後,相信你對寺社裡的動物像有了更多了解,也歡迎來到神使眷屬的多采多姿世界。下次像去到三峰神社等地時,你就可以大方地向你家人朋友介紹說這可不是普通的狗或狼,而是「這是神使小狗」了。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3933523

信長與比叡山的淵源:「佛法」與「王法」的千年聖俗之爭

2020-08-22
          最近台灣一部宗教基本法草案,掀起了不小的風波。反對者認為如果這部法案通過,則台灣將變成信仰團體凌駕所有公權力的宗教國家。也有一些贊成者認為,這部法律多少可以防止政治權力的黑手再次像過去黨國時代一樣,把宗教團體收編為體制內的動員機器。   政教分離一直是現代民主國家的最高原則之一,但是這個最高原則卻也很難辦到。就連美國在作證時也要手按著聖經宣誓,不禁讓人想說這位宣誓的仁兄如果是位穆斯林或是居士大德的話,嘴裏說過「我發誓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時,心裏到底會murmur些什麼。   其實在佛教裏,一直都有「王法」和「佛法」這兩種說法。佛法當然不必再作解釋,王法指的就是世間一般法則或是國家君王之法,而對佛教團體來說,兩者是互立而不衝突的。但這說的也只是「理想狀態」,事實上兩者互相勾結或互相扯後腿的情形多不勝數。擁有神道和佛教兩大「強權」的宗教大國日本,自然也逃不出這個宿命。             自稱為神明子孫的天皇家,從古代就有所謂的「官國幣大社」制度,幣指的就是「幣帛」,也就是獻給神明的供物,「官幣」指的就是由中央政府、而「國幣」則是由地方政府負責提供祭祀經費的各級神社。平安中期完成的法律規則「延喜式」,50卷裏就有10卷是神道的相關內容。被視為神道最高峰的伊勢神宮,過去還是由未婚的皇族女性擔任所謂的「斎王」。在日本早期歷史,「政」這個字就像它的日文念法「まつりごと」一樣,根本幾乎和「祭事」等同意義。   後來佛教傳進了日本。這個當時東方世界的普世價值可不像現在被定義為「宗教」,而是追求真理的科學(不要笑,你先看看你身邊現在還有多少人把宗教當成真理的)和先進技術的綜合體系。日本為了讓自己可以成為在世界「站起」的國家,自然用官方力量系統性地輸入這個體系。雖然現在可能難以想像,但佛教在日本曾經興盛到幾乎把神道逼到無處可退——畢竟比起拜自己家附近土裏土氣的王爺公或姑娘廟,皈依先進國家來的seafood好像比較威一點。   在日本古代也被視為軍神的大威德明王: 【生死無畏】大威德明王   過去在日本時代的台灣各地興建神社,是明治之後政府為了讓天皇家成為國民集結中心的「國家神道」人造結果;以前的日本可是佛祖為了拯救永為神身而「難以解脫」的日本神明們,還在神社裏設置所謂的神宮寺,方便讓神明們聽經修佛的。             為了挽回這種劣勢,神道在後來還發展出「本地垂跡說」,也就是說其實日本的神明們原本都是佛菩薩,是為了救渡日本這些信徒才化身成比較親民的神明模樣。本地垂跡說的最著名產物,就是日本宗教信仰裏獨有的各種「權現」。所謂權現指的就是「暫時顯現的姿態」,用這種含糊的解釋統合了佛教和神道兩種信仰。在日本這種現象被稱為「神佛習合」,在台灣比較接近的例子,就像道教的宮裏會有觀音佛祖,關聖帝君成為佛寺的伽藍菩薩等等。   因為日本佛教是官方導入,所以奈良時代的所有佛教建築和人事經費都由政府負擔,當時的和尚完全等於國家公務員。也因為這樣,出家必須要經過國家認證,每年各宗的出家人數都有數量規定,這種制度稱為「年分度者」,年分度者的數量也自然決定了這個宗派的興盛與否。這個時期的佛教專為國家服務,修行內容也偏向經典的學術研究。因為位於奈良,所以也被稱為「奈良佛教」,或是以奈良的別名統稱當時興盛的華嚴宗、法相宗等宗派為「南都六宗」。   原為食人夜叉,被大日如來感化後成為護法明王的金剛夜叉,為最適合浪子回頭的善良惡男穿著: 【污邪消滅】金剛夜叉明王   奈良佛教的偉大遺產,就是今天以專咬中國人的護國神鹿聞名的東大寺,和相鄰不遠、以美少年正太之姿而被稱為「佛教貴公子」的阿修羅像聞名的興福寺等巨大古寺。而這些古寺也開了一個惡例,就是在模倣大唐土地公有制的當時,這些寺院和好鄰居春日大社等神社,就以「奉獻給神佛」為由,開始擁有了許多被列為班田制外的寺田、神田用來支付營運費用。這種立意於聖俗分離的作法,卻導致了後來寺社極度世俗化而且還越來越大尾的惡果。             奈良時代的土地公有律令制終究不符合人想要擁有私產的共通慾望,到了奈良寺社開始出現巨大影響力,而讓天皇家生氣而把首都遷到京都的平安時代,律令制根本名存實亡而讓國家收不到多少稅收。而且公費支出的東大寺其實在過去興建的時候,就因為經費不足而把募資重任交給了當時的私度僧行基。這位在各地行善並且追隨者眾多的民間沒牌和尚,還曾因為影響力太大而被國家處罰,結果為了要他去找錢以便發包工程,就收編了這位「違法」的法師、並且賜給他「大僧正之位」。   可見所謂的聖俗分離是個假命題,事實上「王法」和「佛法」本來就時而連合時而對立,但兩者永遠難分難捨。律令制崩壞後,貴族們紛紛以「莊園」(也就是別莊)名義躲避國家徵稅,並且因為別莊是私人財產,自然官員們除了不能徵稅之外,更不能進來訪視調查,這稱為「不輸不入之權」。   貴族們都能如此,寺社們自然不落人後。而且這是神明佛祖的地產,你好大狗膽敢進來囉嗦這樣。寺社在擁有了大片莊園之後,影響力更為巨大。再加上過去國家支持佛教的傳統,有許多寺院迎接皇親貴族之後前來擔任住持。           這種稱為「門跡」的傳統除了可以讓寺院加強和當局的關係,對貴族們來講也有讓多餘子弟找個好出路、還不會產生後代繼續消耗家產的好處。結果一路發展下來,到了鎌倉時代中後期時,各寺社都發揮各自的影響力,而爭取到各種「座」——也就是商品的壟斷專賣權。   這下子佛門聖地有人、有地、有財源,自然會擔心有人來搶來囉嗦了。所以許多寺社開始找來了一些敬神修佛、但是稍微身強體壯的同修進來,這些館長的前輩們在神社被稱為「神人」、在天台聖地比叡山則被稱為「大眾」,負責用比較衝動的方式告訴世人們神明和佛法的偉大。   傳統密教用金剛界、胎藏界兩種曼荼羅圖來表現宇宙構造時,大日如來都是位於中心的最高存在。 守護本尊"大日如來"黑色大學T       這些宗教團體只要一不開心,就會神佛一體由僧兵們扛著神社的神木或是神轎,上京威力展示一番。這種行為稱為「強訴」,連白河法皇和平清盛這種一代權力者都吃過虧。後來一直要等到戰國時代的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才開始用「物理方式」讓這些宗教團體安靜下來。   因為重臣明智光秀的叛變而身喪京都本能寺的紅蓮烈火之中的織田信長: 織田信長黑色短T"天下布武"     而與國家權力無關、起於民間的淨土真宗門徒,也在本願寺壯大之後被列為「准門跡」。失去了利權和武力的宗教團體,在江戶時代的「宗門改」制度下,寺院成為幕府掌握戶口的機關。這也是現今大多數日本人雖然沒有特定宗教,卻擁有各家傳統的「宗旨」,並在喪事時讓固定寺院辦理的原因。             明治時代,政府曾經想要大力整合所有佛教宗派,還發生過激烈的「廢佛毀釋」風波。這個嘗試最後失敗,而以各宗均尊伊勢神宮、奉拜神宮大麻的妥協結束,但政府深入控制宗教團體的方針,則隨著日本軍國化而日漸嚴重,各教派甚至成為日本對外攻略的先鋒部隊。也因為這種歷史的反省,所以戰後的《宗教法人法》給了宗教團體極大的自由空間。   不過90年代的奧姆真理教事件,再次重擊了過去由文部科學省主管宗教團體的宗教自由化方針,而讓《宗教法人法》又經過了一次重大改正。現在的宗教法人必須提出幹部名單和財產清單等資料,並且對於宗教團體的免稅優惠也有種種審查,以防宗教洗錢的老招發生。一些比較奇怪的宗教團體,也變成了公安警察的監視名單。而在政治上,像公明黨或幸福實現黨這種明明主體就是創價學會和幸福的科學,但是為了遵守政教分離的原則,在官方資料上,不管是幹部或是財政也都是劃清界線,最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獲得宗教團體的票源支持。   從日本的經驗來看,就知道「聖俗分離」是個難以達成的理想。宗教團體一樣是人的結合,理論上它就必須受到社會及法治的規範——雖然每個信徒都覺得他的神是超越世間一切的。過去也不乏許多當局為了達成政治目的,而用公權力威脅利誘宗教團體為其羽翼、甚至勾結的例子。但是針對現代台灣許多的信仰亂象,為了防止宗教團體獨大、或是相反因為信仰被修理的憾事再次發生,透明化、法治化或許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不然一個社會大家都覺得當seafood最爽的話總是很那個的。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3466521

《蔡桑說怪》:黃昏時刻易撞鬼?日本妖怪民俗的靈界怪談

2020-08-22
      妖怪本來就是民俗的產物。   懂日文的朋友就知道,日文裡的詞語念法有讀音和訓音兩種,讀音指的是從漢語裡借用,再以日文假名發音出來,而訓音則是用日文古來的獨特念法。比方像「世」這個字如果用讀音就念「se」,和臺語發音相近,如果用訓音的話則是「yo」,這就是古代漢語尚未影響日語前古代日本人講「人世」時的發音。所以日文詞語是用讀音或是訓音念出來,對民俗研究來講是個給我們探討思考的重要切入點。   如果以這個概念來看,「妖怪」這個詞本身就充滿趣味。因為這個詞用讀音發音念「ようかい(youkai)」,明顯是從中國輸入的外來語,而且要到江戶時代這個百姓生活相對安定的時期,妖怪一詞才開始滲透到民俗層面。               如果用古式的訓讀來念的話,則「妖」和「怪」兩個字都可以念成「あやしい(ayashii)」,是指靈異的超自然事象。而這也是日本傳統對於妖怪的原始概念,簡單來說,就是在生活中出現的非日常、難以理解的未知現象或是物體。   如果從這個論點來看,那麼妖怪文化會在江戶時代才開始流行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在那之前不管是戰國時代或是更早的時代,不是文化跟財富都集中在京都周圍,其他地區都是鄉下鬼地方,就是一天到晚戰亂、天災、人禍不斷,明天都不一定有飯吃,甚至在性命都處在不安全、不穩定的狀況下,哪有心情討論什麼怪不怪?             當然,不管是什麼時代都會有靈異存在。在長久的歷史裡,這些超自然現象多被稱為「化物」。「化ける」一詞意為「變形成另一種東西」,而這也是日本傳統對於妖怪的概念,就是非我族類、不可思議的生物或事象。 ……還是不要再繼續上日文課好了。   既然妖怪或化物是「非我族類」的存在,那麼傳統日本人要遇上這些異界的朋友就有些難度了。為什麼?就像序文裡提到的心理現象一樣,就算是鬼魂,如果你遇上的是小時候帶過你、疼過你的阿嬤,你心裡的恐怖可能就會減掉一大半。因為你知道阿嬤的出現應該不會要你的命,而是罵你怎麼變這麼瘦?是不是都沒在吃東西?   要產生恐怖的要素,很多都來自以「非我族類」為前提的陌生。那麼如果像日本鄉間一個家族可能在當地住了百年以上,別說自己親戚了,應該連左鄰右舍甚至整個庄頭的人以及與其有關連的人都認識得一清二楚,那怎麼會有什麼陌不陌生的問題?如果真的在自己村落裡出現了滿臉鮮血的鬼怪,遇鬼的人會先嚇一跳沒錯,可是下一句可能是:「阿你是不是路尾阿狗嬸那個當兵死掉的第三後生啊」(誤),然後就人鬼開始話起家常來……                   日本人的「他界觀」     所以只要觀察一下日本的靈異鄉野傳奇,就會發現除了像廁所這種印象中比較陰暗汙穢的地方,其實日本的鄉下居民在家附近是不太遇鬼的。而且這種特殊的環境,也培養出了日本獨特的他界觀。   所謂他界觀,指的就是日本傳統對於人世以外的世界存在空間概念。比方說在「お盆」,也就是中元節,日本也像臺灣一樣有施餓鬼與無緣眾生的概念,但是日本的中元,卻包含了更多的迎接祖先靈魂歸來的意義在。的確,日本也像臺灣一樣,有類似祖先牌位的「位牌」,但是對日本人來講,中元時的祖先是從其他地方回來家裡的。所以日本人會用茄子和小黃瓜插上竹籤,做成讓祖先騎乘回家的「精靈馬」「精靈牛」,較長的小黃瓜做成的是馬,中元一到,讓祖先可以快馬飛奔回來;短胖的茄子做成的是牛,讓依依不捨的祖先當成回程的交通工具。           日本還有修整「盆道」的習俗,即是中元期間,日本人不只要整理墳墓環境(其實現今日式主要以石材構成的墳墓也不太需要整理),也要修整從墳墓到家裡的道路,方便祖先回來。總之從這些習俗看來,日本的祖先靈魂在中元期間是從平常所在的另一個空間回來。   以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但是這個空間不一定是墳墓,因為日本還有另外一種神奇的習俗叫「兩墓制」,簡單講就是人死後埋在離村莊遙遠的山林裡,然後在離家近的地方或是寺院裡設一個專門供祭拜用的墳墓,裡面當然沒有遺體,但是除了一開始的幾次儀式之外,最後根本就不去埋遺體的墳墓,只參拜離家近的祭拜用墳墓了。   這種兩墓制的形成和早期對於死穢的恐懼,甚至是實際的衛生問題有關,但不管是中元時的習俗或是兩墓制,我們都可以知道日本人想像中的他界,不像臺灣人所想像的模糊地下世界或是更模糊的人鬼兩度空間重疊,而是某種程度上有很清楚的物理空間感的。那麼,他界到底存在於何處?                     生命和死亡共存的地方     日本各地分別存在有「海上他界」「山中他界」和天上、地下等幾種他界觀。根據實際的民俗調查,山中他界占了絕大多數,臨海地區會有海上他界的習俗,反而是天上、地下他界的事例相對極為少數。簡單講,日本人死後的去處以山上居多,不然就是往海上去,然後中元的時候再回家過節。   山上他界觀的形成,當然和日本人過去大多和臺灣一樣,把過世的人「送上山頭」有絕大的關係,而且對農耕民族來講,從山中流到村落的水源是生命命脈,所以山被神聖化是理所當然的事,又因為祖先們都埋在那裡,所以自己的祖公、祖媽加上生養村落的水脈源頭合而為一,讓山後來變成了孕育村民生命的「產土神」。           也因為這種生命和死亡共存的神聖兼恐怖,讓山林自然成為了神明和死靈聚集之地,這也造成了像修驗道會把山岳想像成從天神到地獄一應俱全的佛教六道世界。至於海上他界的形成除了村落的地理環境之外,也和佛教中觀世音菩薩的補陀落淨土(就是臺灣seafood們講的南海普陀山)有絕大關係。既然對於人世以外的他界有具體概念,那麼要怎麼保護自己,讓自己不要遇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呢?   答案是保護好自己村落的結界就好。   我們在日本的鄉間村落與外界的交會處,會看到道祖神、塞之神、猿田彥、庚申塚甚至地藏等小裝置,這些都是為了保護好自己村落的設施。道祖神和塞之神是傳統日本保護旅人和道路安全的夫婦神,通常也被當作是在天孫降臨時為其帶路的猿田彥神與其妻天宇受賣命,而庚申塚則是因為傳說干支為庚申時,人心萬物都會變得冷酷,所以在輪到這個時令時,大家徹夜不眠,精進修行下的信仰產物,但是因為庚申在生肖裡剛好是猴、雞,所以後來也和帶路神猿田彥被視為一體。             總之,藉由這些咒術措施,讓村落外他界的各種存在難以進入村落,而且對於兩墓制所象徵對死穢的畏懼,也是以同樣隔絕於村落外的方式處理。   所以不只是埋死人的墓地,除了暫厝死人的喪屋之外,連婦人生產時用的產小屋也因為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血穢而都設在村落境外,甚至有些地方連女性生理期時,也得在設於村落境外的「月小屋」暫時生活,藉由這種方式,讓村落完全隔絕於汙穢和靈異之外。但也因為如此,理論上好像村民在自己生活的村落裡就不會遇鬼或是遇上其他奇怪的東西,但是相對的,村落邊界就成為可能是各種魔物、靈異徘徊的極度危險空間了。                   最容易撞鬼的時間和地點     不過這也不代表在村落裡就完全不會有可能會遇上鬼怪的地方,像是「辻」這個日文獨特漢字,意指道路交叉口的地方就相對危險。道路的交叉口,想當然爾會是交通流量大的地方,同時也是道路間的交會點。當路幅夠大時,辻自然就會形成類似廣場的地方,也會是人潮聚集之地,就和橋梁或是坂道一樣,辻變成一種空間與空間的連結點。   但大家可能會覺得,既然是人潮聚集之地,怎麼可能會是遇鬼的地點?其實這是一種有趣的循環。因為辻和橋的空間連結概念,讓這些地方通常都會有道祖神、地藏,甚至還有被稱為「辻堂」的小廟,而人們又因為要向這些神明祈求心願,又再增添了這些地方的神祕性。                   另一方面,除了空間之外,時間也有容易遇上靈異的時段。最有名的莫過於《你的名字》裡男女主角相遇的黃昏時刻了。黃昏在日文裡有好幾個講法,包括了一聽就知道不太妙的「逢魔時」「大禍時」,還有一般常用一樣漢字寫成「黃昏」,但是假名寫成「たそがれ」(tasogare)的念法。而逢魔時和大禍時這種聽起來很嚇人的講法,其實原因就出自たそがれ這個念法的含意之中。   因為這個發音其實可以寫成「誰そ彼」,用日文簡單來講意思就是「那個人是誰」,也就是說黃昏是白天和夜晚的交會時間,像是人世和另一個世界的交會點一樣,而且視線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對方來人的面貌,於是就給了人們想像和恐怖的空間,黃昏也就成了民俗裡容易遇上魑魅魍魎的時候了。               同樣的,一天裡還有另一個時刻也是撞上奇怪東西的尖峰時間,就是所謂的「丑三つ時」。丑三つ時是在半夜兩點到兩點半之間,也就是把丑時(半夜一點到三點)再分成四等分之後的第三段時間。如果以方位來看,丑、寅之間剛好是東北方,也就是風水裡所說的鬼門,而以時辰來看的話,丑三つ時也剛好是萬物都在睡眠之中,黑暗裡的魔物開始蠢動,人世與另一個世界交接的時刻。   以神力打破貪、瞋、痴三毒,並且降伏印度教裏的大神濕婆神,顯示佛法的強大威力的降三世明王是你的好夥伴: 降三世明王 黑T   當然,一般人不太會在這種時候出門。而且在自己家裡睡覺的話,就算真的遇上「無形的」應該也只會是自己的祖公、祖媽,其實沒什麼好怕的。但是黃昏可能是一般人工作剛結束,要從田裡或是外地回家的時候,在「逢魔時」經過村落境界或是辻、橋梁、坂道等靈異熱點時,就很容易撞見一些非日常的東西,許多的妖怪傳說也都發生在這種時間跟地點。至於像《逢魔が辻》這種文學作品的名字如果出現在真實地名的話,大家就知道這種「甲組」級的地方應該少經過為妙了。               ▌本文為《蔡桑說怪:日本神話與靈界怪談,有時還有臺灣》(圓神,2019)書摘
日本宗教神怪漫畫名作《孔雀王》的作者,漫畫家荻野真已於今年4月29日病逝,享年5...

日本密教:激怒佛門聖地的《孔雀王》

2020-08-22
                          之前漫畫家荻野真過世了。   這個名字可能對台灣朋友來說沒那麼熟悉,但是只要講到他的成名作品《孔雀王》,應該五、六年級的朋友們馬上就會「喔喔喔」地有反應了。《孔雀王》在日本同樣出名,而且是平成時代掀起「宗教漫畫熱潮」這個奇妙新領域的代表作。受到孔雀王的影響,後來還出現了題材極為類似的《明王傳》,甚至後來我還在日本發現了有套叫《童乩》(真的就是這個名字「タンキー」)的神奇作品。總之在靈異風潮全盛的20世紀末,《孔雀王》除了繼承這種奇異潮流之外,更是神怪漫畫中的傳奇,理由也只有一個:   因為它的設定實在太過經典了。   比起一般神怪漫畫天馬行空的人設,《孔雀王》則是擺明了主角是真言密教的僧侶,而且來自於日本真言宗的聖地高野山。只是這群法力高強、隨時能結手印發射出各種神奇雷射光的和尚們,不是來自「宗教法人高野山真言宗」,而是漫畫中所稱的「裏高野」,也就是隱身於高野山幕後,為了保衛光明默默奮戰的密教戰鬥集團。                                                         光是這個設定,就能讓中二魂爆表的少年們熱血沸騰了。而且能把印象中穿著法衣、眼睛總是半閉著不知道在念三小的光頭阿北們,變成作品裡手拿獨鈷杵的鮮肉佛法戰士,光是這個想像力就值得稱荻野真為大師了——雖然這位大師後來也爆出了其實內容情節抄了另一位奇幻小說大家夢枕貘的作品就是了(後來荻野與擔當編輯出來道歉,在漫畫單行本最後補上夢枕貘的參考書目)。     想看看我們明王系列的衣服可以點下面的圖片或連結: 關於明王   《孔雀王》從1985年開始在《週刊YOUNG JUMP》連載,還是荻野真的漫畫出道作,當時所謂「退魔漫畫」的代表之一,而且第一年就拿到集英社青年漫畫大賞。直到第一部完結的1989年之間,就紅到改編成動畫版和真人電影版。   《孔雀王》的敘事手法,剛開始採用類似小說《陰陽師》或是漫畫《城市獵人》這種數話完結的單元劇方式,模式就是每次針對依賴者的case,然後驅魔師孔雀出來解決妖魔解決問題,有時候還會發現一些人世間更醜惡真相的故事。   例如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孔雀王》早期的故事中,某次孔雀遇到復活的死人,結果這個死人居然是被自己媽媽殺害的妙齡少女。經由孔雀揭開真相,才知道少女是和自己的繼父通姦、才被媽媽先殺害再下了死人返活術。孔雀讓少女變回腐屍原形,逼得惡質繼父發瘋、最後被少女母親羞恥地牽回家這樣。——不管怎麼樣,這種人倫慘劇故事對當時國一的我來講,實在是太辣了。                                                               ▌惹怒高野山的《孔雀王》     但是在這些色情暴力兼噁爛元素俱全的少年漫畫特徵外,《孔雀王》在長篇化之後開始出現了和一般神怪漫畫的不同的特色,就是完整的基礎設定。當然,《孔雀王》的劇情還是少不了東洋西洋神話大雜燴,道士和密教僧一起決戰納粹軍隊爭奪耶穌聖杯的故事。   但是故事的基礎架構還是完全建築在密教的世界觀上,所以正義的一方是以高野山真言宗為藍本的「裏高野」,而邪惡一方的六道眾首領,也是以胎藏界曼荼羅中心的「中台八葉院」為本的暗黑版「八葉老師」;典故都來自於佛教密宗的概念。   大日如來是真言密教的教主、世界真理和慈悲的化身,也被視為華嚴宗裏的毗盧遮那佛,因為像太陽一樣偉大照亮世界而得名: 守護本尊"大日如來"黑色大學T     屬於密教系統的真言宗,本來就擁有極為複雜的世界觀和各種行法,以及華麗的造型藝術群。在開祖空海這個天才的統合下,摻雜了許多印度教土俗信仰元素的密教,在日本成為思想和修行、甚至美術都放出文化史燦爛光芒的真言宗。這個在日本立宗距今已經一千多年的宗派,或許成為日本人家庭歷代奉行的「宗旨」,或是像大師信仰般的民俗事象。所以對大多數日本人來說,密教(因為天台宗等其他宗派也加入了密教元素)就像我們拜帝君信媽祖一樣是種日常。                       但是如果仔細研讀相關資料,就知道真言宗根本是個文創寶庫。荻野真發現了這點,才誕生了這部漫畫史上的異色作品。當然這個創舉除了讓荻野真名利雙收之外,也不是沒有後遺症。   隨著《孔雀王》的大受歡迎,世間對於高野山的看法也隨之受到影響。尤其是作者把高野山的奧之院、也就是傳說中空海入定的巨大陵墓群,設定為日本「最大封鎖惡靈之地」,把神聖的奧之院講成了好像是陰森恐怖的魔界入口。   以神力打破貪、瞋、痴三毒,並且降伏印度教裏的大神濕婆神,顯示佛法的強大威力的降三世明王: 降三世明王 黑T     而且在真言宗的宗教觀裡,空海不僅仍然未死、只是在奧之院的靈廟裡入定,有時還會雲遊各地解救眾生,但是《孔雀王》作品裡的空海不但成了像出羽三山有名的即身佛鐵門海上人一樣的木乃伊,而且還和彌勒菩薩的降世傳說連結,讓它成了打開毀滅世界的關鍵之鎖,然後要打開這個關鍵之鎖,方法居然是找個血統高貴的女性和這個木乃伊交合。                   司馬遼太郎的名作《空海的風景》裡,就曾經提到空海本人豐富的生命力和創造力,或許與其旺盛的性慾苦惱有關。在淨土真宗的開祖親鸞上人的故事中,的確也有這麼一段記載。   但是這種推測在當時就引起了真言宗方面很大的反彈,更何況是荻野真這種天馬行空又兼不尊重弘法大師(空海的尊稱)的漫畫設定,當然也讓真言宗大為光火,一度還傳出了高野山下了讓荻野真「出禁」——也就是禁止出入的命令。   不過這都無損《孔雀王》作品本身的價值,荻野真日後也和高野山方面達成共識,由高野山擔當作品監修;荻野真也在《孔雀王》完結之後繼續畫了許多相關續作。                           ▌《孔雀王》與密教啟蒙     《孔雀王》的名稱取自於密教裡的「孔雀明王」,在印度的土俗信仰中,因為孔雀姿態優雅、還可以啄食毒蛇卻不會中毒死亡,而被視為神力的象徵,進而聖化成為明王。在作品裡荻野真又利用這種典故,設計出了主角孔雀的姐姐「天蛇王」這個角色,並且把孔雀明王塑造成西方神話裡的墮天使路西法。整部作品其實不乏這種張飛打岳飛的奇想天外劇情,但是就因為其立足於密教世界觀的堅實設定,而讓讀者們願意接受作者的安排繼續看下去。   這部作品或許是很多日本朋友少年期的密教啟蒙作品,但不可諱言的,也讓許多對佛教沒有基礎知識的少年們有了錯誤觀念。像我就一直到了二十幾歲,才知道中台八葉院裡住的,不是想要征服世界的邪惡壞蛋們,而是胎藏界曼荼羅裡的大日如來和阿彌陀佛等修行人好朋友們。   不過孔雀明王在日本的宗教史上,真的佔有極重要的地位,像是日本獨特信仰「修驗道」的開祖役小角,在《日本靈異記》的記述,就寫到他修習「孔雀明王法」而獲得飛翔能力,並且能自由地使役鬼神。                 修驗道的行者「山伏」由於常常需要登山修行,所以會有手甲、綁腿、斗笠等帥氣的裝備,這種風格也被日後的各種流浪宗教者如「聖」、「虛無僧」等繼承。《孔雀王》的裏高野驅魔師們,穿著與其說是真言宗僧侶,不如說是綜合了山伏和密教法衣的形象。而修驗道的教義裡,的確也摻雜了許多密教元素,這可以說是荻野真的完美二次創作。   但是就跟大部分少年得志的漫畫家一樣,荻野真在《孔雀王》大受歡迎之後,雖然嘗試了許多其他SF風格的創作,但是都沒有獲得像孔雀王那樣的成功。最後荻野真只好回來重炒冷飯,再次描繪孔雀王的各種續篇和系列作。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原本走寫實風格路線的荻野真,人物頭越畫越大、身體比例越來越卡通。甚至連他本人想要回復原來的風格,也都「回不去了」。   雖然畫風好惡是個人主觀問題,但像我這種從原作就開始看的讀者,有很多都沒有辦法接受這種轉變而退坑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時代早已不是靈界風潮全盛的20世紀末,荻野真從風靡一時的巨匠,慢慢變成眾多漫畫家裡的其中一位。幾年前聽到他身體不好入院的消息,幾年之後他再次登上媒體,就已經是以59歲之齡辭世的訃聞了。                     一個時代結束了。但是五、六年級的台灣同學們,應該都忘不了當初《孔雀王》帶給我們的震撼。在《孔雀王》出現之前,大多數人恐怕還不知道,日本佛教還有真言宗這種過去曾經盛行於中國、卻又像不曾存在般地完全消失於漢傳佛教的宗派。而日本密教真言的「因陀羅耶莎訶」(インダラヤソワカ)、「臨兵鬥者皆陣烈在前」這種聽起來帥氣中二到爆、感覺意味不明但真的是密教真言的漢字音譯,也是許多人對於日本文化產生興趣的啟蒙。   當然,我們都長大了,也知道《孔雀王》裡主角們結個印就可以讓魔物爆炸是漫畫的唬爛;然後裏高野也不存在於這個世上。這個作品或許沒有打開魔界的入口,但卻打開了我對於日本宗教文化研究的大門。   兩年前,對於日本佛教已經小有認識的我,終於尋訪了「天空的宗教都市」高野山。站在真言宗總本山金剛峰寺前,回想起三十年前那個少年曾經認真覺得結印念咒修行,就可以像孔雀一樣從手中噴出不動明王之火、來對付國中霸凌我的混蛋們,就不禁會心一笑。然後,不知不覺地在嘴裏喃喃自語了一句:   oṃ mayūrākrānte svāhā 「 唵 摩喩吉羅帝 莎訶 」(孔雀明王咒)           轉角國際原文: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3810072

日本極道論(三)—-是憂國志士還是反社會集團?

2020-08-22
  日本極道論寫到第三篇,想來大家對日本的黑社會歷史和起源已經有了相當認識了。       其實,這篇文章照之前發文的文脈,應該是要提提現代的日本極道組織了。但是其實坊間一堆未博假博的很多,日本的第一大團體山口組和關東的大團體稻川會的相關真假知識也很多人在講了。我們再怎麼樣也是讀書人,這種類似黑道八卦的,大家可以網路上自己去找就行了。在這裏,我們來一個一般講日本極道不會講到的重點。那就是關東關西極道的一大不同處。      這個不同處,就是面對權力時的體質差異。      關西的山口組有個鋼鐵內規,就是「不可以把自己人交給警察或是與之協力」。當然,這種聽起來理所當然的幫規比比皆是。那為什麼山口組還要特地把這種東西明文成內規呢?在這裏我們要知道一個概念,就是「黑道裏有很多的在日朝鮮人和被差別部落(同和)出身者」。     當然這個事實不可能有公認的確定數字。但是只要稍微知道日本黑道內情者,就知道在日本極道裏有朝鮮姓名或是出身於被差別部落的人大有人在。著名的黑道出身記者宮崎學就曾經說「在日和部落佔了黑道的總數八成」。為什麼呢?很簡單,因為這兩種人在日本社會本來就比較難以生存,自然就走到了這個實力至上、敢就夾去配的世界裏了。所以大家千萬不要看了前面兩篇,就覺得極道是日本傳統守護者、是真正的日本男子漢。這些所謂的現代武士,有很多根本連純「日本人」都不是。關於這種矛盾,推薦大家去看一部在台灣不是很好找,由窪塚洋介和江口洋介主演的「凶氣之櫻」,裏面有相當有趣的描寫。              剛才說過,關西和關東的黑道面對權力的姿態不太一樣。而剛才提到的在日朝鮮人和被差別部落,大部分都存在於關西。關東雖然也有在日朝鮮人,但是因為歷史因素,被差別部落相當少,東北地方則可以說完全沒有。當然,山口組和政界的合作、朝上流社會的滲透早就不是新聞,但是相較起來,關西的黑道還是存在著很強的「與當局對抗的意識」。一部分原因,有人推斷就是因為這些被日本社會欺壓的在日朝鮮人和被差別部落的反社會情結與被害意識的關係。相對的,關東的極道則是很明顯的「站在權威與當局這邊」。這也是所謂的「任俠右翼」的存在理由,也是從太平洋戰爭間到日美安保條約紛爭之際,極道與右派連手幫助當局鎮壓左派和學生運動的理由了。一方面,有趣的是雖然未經證實,但山口組的中興之祖田岡一雄,據說曾私底下贊助當時的學生運動,並拒絕了「日本史上最大調停人」兒玉譽士夫的協助鎮壓學生團體之要求。這也顯示出了極道本身的矛盾體質。            原為食人夜叉,被大日如來感化後成為護法明王的金剛夜叉,為最適合浪子回頭的善良惡男穿著: 【污邪消滅】金剛夜叉明王         剛才講到了關東的極道與當局立場一致的情形比較明顯。如果要說得玄一點的話,也可以說是本來關西就是貴族與町人(商人平民)的國家,而關東本來就是武士之國。既然極道也是一種墮落凡塵的武士,那麼和權威、權力相結合,也不是那麼奇怪的事情了對吧?   日本去年的暢銷書之一,由黑道專門記者鈴木智彥寫的「極道與核電」可是把這些內情寫得清清楚楚。鈴木先生為了了解福島的真相,親自去應徵了當時喧揚一時的「日薪二十萬日幣的福島打工」,也真的真槍實彈地幹了一段時間的福島核電廠善後處理工。裏面最震撼的內容,就是                   所謂不怕死的福島50勇士(FUKUSHIMA 50)後來成立了公司,裏面最少有三名以上的極道幹部。     原來,所謂不怕死的日本武士精神內容是這樣。好吧,你可能會說「救國不論出身」。這麼說也的確沒錯。不過我們再來看看其他的現實吧。   日本古代也被視為軍神的大威德明王: 【生死無畏】大威德明王         首先,在核災過後的福島磐城市,某個町內會的祭典籌備處裏,極道幹部竟然大喇喇地在裏面指揮坐鎮,負責祭典的主要安排事項,甚至還是町內會的幹部。這在有「暴力團對策法」的日本,讓鈴木先生大吃了一驚。什麼是「暴對法」?簡單說就是只要你是所屬於極道團體的「構成員」,很多平常人幹了沒事的事,只要你作了就有事情。比方說一樣在酒場喝醉酒和人起了爭執,如果雙方都是一般人,那就算警察來了最多也就是兩邊講講罵罵,如果沒造成傷害的話就這樣算了,警察也不是每天吃飽閒著沒事幹理這種鳥事。但是呢,如果你是暴力團成員,那很抱歉就「通通抓起來」再說。更別說暴力團成員參加市民團體、還擔任幹部了。     雖然說為了防止極道介入,暴對法本身就有點侵害人權的嫌疑。但是鈴木在磐城見到的現象,在東京或是其他地方的話根本是難以想像的。這也顯示出當地極道對地方的介入之深。那極道和核電,又有什麼關連性在?     簡單。當時東京電力要在福島蓋核電廠,第一個問題就是土地徵收。東電想趕快把核電廠蓋好,而對當地居民來講,最希望的就是趕快拿到徵收的錢。不過如果照正常程序,要拿土地也很多手續,徵收完要拿到錢,也要很多的手續。總之,兩邊都不希望拖時間。於是,就有了總是採取「超法規措置」的極道介入的空間了。快速地從東電拿到徵收的錢,然後從徵收費裏抽頭,居民們也很快地就拿到了錢—-很快拿到的800萬,總比等上四五年的1000萬好吧?在當地的極道,甚至還證言「當初要蓋核電廠的時候,我們看到這裏的墳墓,就覺得那是一堆鈔票堆起來的小山」!     消失的200萬,就是極道們的報酬。東電爽、居民爽、極道也爽,三方爽。而促成這些功勞的極道們,當然某種程度上來講就是讓居民覺得「受了這些大哥們的照顧」。於是,在町內會這種團體裏見到極道當幹部,有什麼了不起?     讓你嗆公司名時更加霸氣的「安平港填海」短T: 【台灣製造】渡海興業代紋黑T"安平港填海"         話說回到福島50勇士。當時核電一出事,東電對極道們的請求就是「馬上去找一群死了也沒關係的人來」,而傳說中的每日二十萬日幣,也是「有良心」的大哥們抽掉自己的「召集費」後從業人員真正拿到的日薪。實際上被抽頭完後一天5萬、8萬的例子也常聽到。那為什麼極道們有這樣的本領?很簡單,不管在日本或在台灣,如果抽掉了「人面廣」這個要素,那極道就什麼都不是了。不管是作生意、講代誌、甚至是要和人輸贏,哪一樣事情不是靠兄弟的人面?     事實上,核電廠下面有無數的包商,真正直屬東電的人只是一小部分從業人員。這點台灣的核四也是一樣,再怎麼樣的擁核神經病都無法否認。而這些小包,平日就是這些因為利潤而集結大家的極道在召集管控的。這也是上一篇說的「關東極道與權力站在一起」的本質。為什麼?因為錢啊!多少人靠核電在吃飯?所以當核電出事之後,這些人也沒得埋怨,很多人在放射線劑量還很高的時候,就被迫得出動到核電廠裏了。大家幹不幹?幹。但是幹譙的是誰?幹譙的是有錢的東電和背後的美國核電廠商和HITACHI。    這就是福島核電另一面大家沒看到的真實。只要大家想想,台灣的情形,差得了多少?你不要再用什麼節能減碳的大帽子來講那些五四三了啦,你就直接講利益結構和人家的錢都拿了怎麼能不建這種實話,我還會比較尊敬你一點。至於在利權結構外還挺這種東西的所謂理工出身、絕對理性的朋友,我真的要很良心告訴你一句話,社會事不是你們這些書呆想得那麼簡單的。      再給大家看一個更不堪的事實。                日本有個志願團體叫「福島老年行動隊」,是由一名已退休的77歲東大理工博士、日本水產大學的名譽教授所組成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要召集七十歲以上的有各種作業經驗的老朋友們進去福島電廠作志工,為的就是「因為我們再活也十幾年,犧牲我們不要讓年輕人受輻射污染」。這些人偉大吧?真的很偉大。不過結果是他們的行動並不順利,受到層層阻礙。他們的代表親自出來說話,說是受到「核電利益結構的阻撓」。至於是什麼結構,我想也不必再重覆了。          日本堅持核電的原因,絕不是唯一想得到的經濟理由。很簡單,因為日本有在產核電爐。如果陰謀論一點,就是他們一直不願放棄任何發展核武的機會。更陰謀論一點,就是美日間的核子利權問題。不信的人,自己去查「文殊」是什麼東西。所以,在日本的立場,擁核和反核,是一場漫長的論戰,今後也會是這樣。          

日本極道論(二)—-從大親分到代紋的極道系譜

2020-08-22
           上一篇,大致提到了日本極道傳統系統和歷史變遷,這一篇,我們依照時代的演變,來講講幾個代表性的極道人物。 一、「大親分」、「俠客」的時代      江戶時代,是一個身分固定,借句司馬遼太郎的話就是「把日本人侏儒化的時代」。只要你爸是武士,你出生就是當武士。你爸如果是擔屎的,你長大就是準備擔屎。要逃離這種循環,就只有除了當學者、武藝家這種「一技在身」的途徑了。而且最慘的是,家業大多都只由長男繼承。次男、三男要是不到別人家當養子或是另謀出路的話,連屎都沒得擔。              在這種環境下,一旦厭惡這種封閉的社會環境,要逃離這個社會體系的話,成為「極道」也算是一種固定套路了。事實上,像清水次郎長、會津小鐵這些江戶期的著名極道俠客,不是拋棄自己繼承權,就是本來就沒辦法繼承家業的非長男。在變成「無宿」(就是無業遊民的意思)之後,為了謀生只好從事上一篇所提到的博徒類賭博生意,或是直接就從事流浪天涯、比較不受封建法制控制的露天商「的屋」生意了。總之,這些俠客們在有了聲望之後,組成的組織就叫「○○一家」,收容了這些被幕府社會的士農工商階段排除、或自願離脫的人們。有趣的是,這些人們大多出身平民,但可能就因為對於自己身分的複雜情結,所以他們極端講究儀式、凡事自命身為武士,而且是比當時已經成為公務員的武士們還要更通達人情義理的「真正武士」。   日本接近百年的「下剋上」戰國時代,因為織田信長這個革命風雲兒出現而迎向天下統一之路: 織田信長黑色短T"天下布武"            雖然說如果看看武士興起期時對抗貴族朝廷時的氣概,他們這樣想好像也不是什麼錯的事。這也是為什麼蔡桑一直提到武士和極道的相似性。        說到博徒和的屋,一種是靠博筊賺錢一種則是靠擺路邊攤,但是他們有個共通性就是對於寺院與神社這種超世俗存在的依賴。的屋就不用說了,神社佛寺的緣日祭典夜市一向是他們的主要作生意場所,而也只在這種祭典的時候,一般人也比較可以包容的屋、香具師這種專用嘴上功夫娛人而實際商品可能品質不佳的特殊商法。就連博徒的賭博活動,也有很多時候都在神社或是佛寺的境內隱密處在舉行。而有小賭怡情過的朋友就知道,作莊的或是地主隊的朋友提供場地和便當之類的,有時候都會小小抽頭個「咚仔錢」,而這種咚仔錢就叫「寺錢」,也就是博徒的老大們之主要收入。            江戶時代以來的極道傳統,大概就是如此。接著,我們來講兩個不得不提的俠客大親分,一個叫清水次郎長,一個叫會津小鐵。        清水次郎長和會津小鐵同樣是活在幕末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清水次郎長本來就出生在水運商賈之家,後來更在大尾之後,短暫擔任了新政府軍的街道(就是從江戶通到京都間的要道)警戒職。不過就在這時,幕府軍的海軍和新政府軍發生戰鬥,幕府軍方面寡不敵眾全部戰死。之後清水次郎長不顧新政府軍禁令,出面替幕府軍士兵收屍,新政府軍對他有所指責時,他說出了「死者全都是成佛之人,哪有什麼官軍賊軍之分」這句經典名句,也讓清水次郎長成了所謂「任俠道」的代表。       另一方面,人稱會津小鐵的上坂仙吉則是另一個典型。出生成長於京都的仙吉,在幕末時代京都治安混亂、會津藩主松平容保進駐京都之後,參加會津藩陣容而成為了從外地來的會津藩兵們與當地交涉和支持者的角色。久而久之仙吉就得到了會津小鐵這個外號。也就是說,在新選組和志士的京都血戰之中,而在鳥羽伏見戰中,仙吉還曾帶兵助陣,最後在敗戰後獨力埋葬了被放置不管的會津藩戰死者屍體,還帶著這些戰死者的遺物,潛入已被官軍團團包圍住的會津若松城交給遺族們。也因之,會津小鐵成了天下知名的俠客代表。            不管是會津小鐵或是清水次郎長,他們都組成了自己的「一家」,也都曾經名享天下。而不同於台灣一些武俠小說演變出來的所謂黑幫,會津小鐵會至今仍然存在於京都,雖然不是像山口組那樣的全國性大組織,但在京都這個許多事都遵守著千年以上潛規則的古都,會津小鐵會仍然在京都的暗部發揮著不小的影響力。而清水一家雖然一度解散,但後來靜岡地方某個組織號稱正式襲名了清水次郎長六代目,這件事情還讓當地一度騷動,因為清水次郎長已經成了靜岡當地的英雄代表之一,也因為這個襲名風波,還一度讓觀光地停止販賣清水次郎長的相關商品。   日本古代也被視為軍神的大威德明王: 【生死無畏】大威德明王            這,就是我一直在強調的,雖然只是極道,但在日本的極道,讓我們看到一個國家連在黑暗面,都有它的傳承和歷史重量。而且在日本,早期俠客要被大眾社會肯定,最大的要素就是要有跟時勢對幹的膽量,而不是一味地舔當權者的屁眼來壯大。這點,最近台灣很紅的黑道,就別提了。   二、菱之代紋山口組        好了,美好的舊時光結束了。歡迎來到即物的近代。說到近代極道,不談談山口組的話就落漆了。        很多朋友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日本的黑道組織,是可以大大方方地掛出招牌寫著○○組的?答案是「組」根本就不是黑道組織的單位,而是人力資源的集合。所以現在還會常看到XX組○○組之類的機械業者或是建設業者,雖然他們現在和極道其實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交集,而日本人現在對「組」這個字不是很有好感也是事實。   極道最愛的刺青圖案之一不動明王: 【神聖之火】不動明王               而這個以山、口兩個字形成的菱形代紋(組織的代表符號)山口組的起源,是在二十世紀初期的神戶。當時只是個50人左右組成的碼頭工人連合會,不過在第二代組長山口登時代勢力變大,開始進入市場管理、利權等事業,最後也開始著手「興行」(就是SHOW BUSINESS)事業,打下了後來山口組進軍演藝界的基礎。而二代目山口登也就因此,死在一次和日本搞笑藝人經紀公司老店吉本興業有關的抗爭襲擊中。後來三代目田岡一雄繼承了這個路線,而日本一代歌姬美空雲雀也是在這個時代接觸到山口組。田岡組長也極為疼愛這個當時還是小女孩的天才歌手,就在山口組的保護下,美空雲雀慢慢闖出名氣,樹立了後來成為國民歌手的基礎。   讓你嗆公司名時更加霸氣的「安平港填海」短T: 【台灣製造】渡海興業代紋黑T"安平港填海"          這位三代目田岡一雄組長,正是今天號稱佔日本極道總數45%以上的山口組規模建立者。在他手上山口組建立了合法企業管道,也在他手上發動了山口組的全國制霸戰爭。日本有名的極道電影「沒有仁義的戰爭」(仁義なき戦い)描寫的,就是山口組介入廣島黑道組織間抗爭的「廣島代理戰爭」。就在這個組織化的天才手上,山口組成了今天最廣為人知的「廣域暴力團」。而後來四代目竹中正久時代,果然這個在田岡組長手上成為全國最大極道團體的山口組因為繼承問題而發生了著名的「山一抗爭」,從山口組分裂出去的一和會手下殺害了竹中組長,而開始了一連串以血洗血的火拼。最後這個火拼以關東另一個有名的極道團體稻川會和方才提到的會津小鐵會介入調停後,以一和會解散落幕。山一抗爭造成了後來極道團體訂出「不對一般人和警察出手」的極道不成文內規,和日本警察的暴力團對策法的制定。而雙方幾年之間的抗爭,據說造成了兩邊總計約500億日幣的損失。可見就算是黑道,也是賺錢最重要的。更何況山口組的原型,本來就是碼頭工人為了保護自己權益而組成的團體啊!   原為食人夜叉,被大日如來感化後成為護法明王的金剛夜叉,為最適合浪子回頭的善良惡男穿著: 【污邪消滅】金剛夜叉明王        山一抗爭結束之後,渡邊芳則即位當上五代目組長。而在1995年的阪神大震災,渡邊親自上陣指揮,讓山口組比當時的日本政府更有效率地投入救災,更讓人有黑社會率先投入國難、「極道果然是仁義道」的形象。不過山口組的率先救災,也有人指出是為了確保日後重建時的工程利權。但是他們比當時的大阪府知事還派得上用場,倒是不爭的事實。                  下一篇,我們再來談談日本極道的今日形態,還有極道「共赴國難」的更多事實吧。      

日本靈異百貨:大阪千日前的「心靈怪談」

2020-08-22
台灣現在是舊曆七月,而日本也在8月15日前後進入所謂的「お盆休み」(日本盂蘭盆節),和台灣一樣是返鄉祭祖的時節。所以不免俗地我們也來談談日本讓人夏天透心涼的故事吧。這次要和大家介紹的是我在大阪發生的半親身體驗。   大阪一向是台灣朋友愛去的觀光購物好地方。除了大家熟悉的心齋橋一帶之外,距離不遠而擁有西日本屈指道具街的千日前地區,也是許多內行遊客的買物聖地。在日本,常常發生奇怪事件和現象的地區稱為「心霊スポット」,如果直譯成中文就類似於「靈異景點」之意。   今天的千日前其實相當熱鬧,除了剛才提到的道具街之外,還有大型電器賣場和以「夫婦善哉」著名、林立許多充滿日本下町風情小居酒屋的法善寺橫丁,以及電影院、劇場和大型書店等。只要稍微用網路搜尋一下,就可以找到無數的日本各種心霊スポット都市傳說,有心一點的還會附上從今天角度來看根本小學生等級的所謂靈異照片。   主圖靈感來自老國片天下一大樂裏的爛梗地府牌裏廖峻問候豬哥亮的經典親切問候台詞,配上台灣人從小吃到大的泡麵風格的"地府牌泡麵"短T: 台灣老學校翻玩短T"地府牌泡麵"       所以當我第一次聽到千日前的心靈傳說時,我心裏只覺得「哪個地方不死人」,就連現在京都的避暑盛地鴨川沿岸,在古代都是棄屍盛地,如果只要有傳聞就害怕避諱的話,那大概日本87%以上的景點都不必去了。           幾年前我帶著後來的老婆和姪女們到大阪觀光購物,在地下街我開心地買了個日幣好幾萬的真皮皮夾之後,就到千日前的某大型電器商場逛了。台灣的女生們——尤其裏面又有我老婆,進到電器商場想當然爾地一定會墜入買物地獄。於是小弟我只好跑到吸煙室享受一下和日本白色七星的獨處時光,結果發生了有點奇特的事情。     怎麼覺得肩膀好酸好重,感覺像有人壓在上面啊。     以教書和寫稿維生的我,肩頸僵硬算是常有的事。不過在日本的時候,由於當地以電車為主的交通方式,又是出門旅遊所以常常一天走下來就是超過一萬多步,而且出外又不會窩在電腦前寫稿,所以通常在旅遊期間這個毛病都會改善很多。不過那天進了吸煙室之後就覺得很不舒服,講誇張一點就好像有人騎在你肩上的感覺。不過奇怪的是,老婆傳訊息來要我去櫃台刷卡付錢,熄了香煙出吸煙室之後那個感覺就消失了。         大概是等太久一次抽太多根了所以不舒服吧。結果和女性陣會合之後,發現小朋友們居然把裏面放著我新買皮夾的紙袋搞弄了。全賣場都快被我們翻過來了還是找不到,整個經過讓我後來一直對那間電器賣場印象超差,覺得去那裏整個人都很衰這樣。   過了一年,我結婚了。蜜月非常沒有創意地又到京阪神,而且還跟著一個從加拿大休假來台灣參加婚禮的朋友一起來日本當電燈泡。到了大阪,老婆選的是一間交通便利而且設備也不錯的飯店,唯一的缺點是地點在千日前,而且斜對面就是那間讓我賭爛的電器賣場。三個人先是逛街又是吃和牛燒肉,然後一樣玩得很累回到飯店就倒頭大睡,一覺到天亮。不過重點來了。加拿大友人一早就用英文跟我說:     This hotel is creepy. I saw a girl last night.     本來還想說他是不是半夜自己跑出去喝鏘了外帶日本妹回房間。結果朋友說他昨天累到連鞋子都沒脫,就整個人倒在床上睡著了。半夜醒來時發現旁邊坐了個女生看著他微笑,好像想要跟他講話。           這位加拿大土生土長的西化華人連中文都不會講,但是第一次來台灣參加我們婚禮,卻講出飯店怪怪的好像以前是監獄,簡單講就是八字輕的靈異體質。可能因為見怪不怪身體又累,而且說不定那個女的真的是他斷片後帶回來的,所以我朋友沒有理會這位女士仰頭繼續想要睡覺。結果再次張開眼睛時,神奇的事發生了。     那個女生浮在天花板上看著我朋友。     因為昨晚我們睡同間飯店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所以我也只當我朋友睡迷糊了沒有多想。隔天到了京都,我才想起之前鳥事發生的也在同個地方,所以心血來潮地查了查資料。這一查,讓我那天整晚都涼到不必吹冷氣了。           千日前的地名來自當地的法善寺,法善寺著名的法事就叫「千日念佛」,在決定德川家取得天下的大阪之役後,當地就設立了巨大的千日墓地,還附設了刑場和火葬場。江戶時代這裏也是死刑犯遊街路線的最終目的地。   日後這種陰森之地仍然擋不住都市化的潮流,過去的墳場、刑場成為以歌舞伎劇場為中心的繁華街。二次大戰之後這裏一度化為荒原,劇場被改設為以美軍為顧客的聲色場所。隨著戰後的經濟成長,千日前再次熱鬧起來,歌舞伎劇場移轉他地後,原址改建成千日百貨。     日本古典繪卷圖案裏的可愛造型為主題的帆布袋與蔡桑的新書「蔡桑說怪」: 妖怪文青套裝「祭り帆布袋」ft.最鏘新書「蔡桑說怪」     但是千日百貨發生過史上最大規模的悲劇。1972年5月,千日百貨已經成為一、二樓是百貨公司,三、四樓是超商,五樓是俗賣商店然後六樓是遊戲區、七樓繼續是酒店的雜居大樓形式。5月13日晚上10點22分,大火從三樓開始竄起,延燒到二樓和四樓。   雖然火災發生在百貨公司已經停止營業的時間,但是有毒氣體仍然往上集中,六樓和七樓大量民眾或是被煙霧嗆昏倒地死亡,或是受不了濃煙而破窗跳樓摔死,或是使用逃生設施但卻不知使用方式,當場無繩式高空彈跳落地。         所以受害者除了賣場工作人員之外,有許多都是七樓的尋歡客和從業女性。這個慘劇經過當時的電視實況轉播,許多人還記得電視畫面上記者轉播時,背後還傳來一聲聲民眾墜地巨大聲響的恐怖記憶。我還很皮癢的調出當時的新聞畫面來看,發現最多受害者墜樓的地方,就是前一晚投宿飯店正門前的現今商店街。   這場火災總共死了118人,是日本史上最慘重的大樓火災傷亡數字。這場大火也顯示出過去台灣一樣也有的弊病,就是雜居大樓各自擺放雜物或是用裝潢擋住逃生空間,讓遇難者無處可逃而喪生火場的可惡習慣。更恐怖的巧合是傳說千日前作為刑場,整個江戶時代處死的犯人人數也正好是118個人。   千日百貨在這個慘劇之後,維持災後的廢墟狀態很長一段時間。後來經過幾次的改建和易主之後,變成了現在的大型電器賣場。雖然包括酒吧和百貨公司相關負責人士有因為業務致死被起訴且求刑,但是最後都以緩刑結案。   這場慘劇讓雜居大樓這種一棟建築物裏廠商們各自為政、而且完全忽略防災安全的經營方式正式成為日本重要的社會問題,也成為日後消防法規和檢查方式重新被檢討改革的契機。而這些用血淚換來的反省,對大阪人的另一個意義則是當地成為無人不知的「心靈景點」。不管是在當地上車後突然在車內消失的年輕女性,甚至是許多人聽到的半夜大樓方向傳來小孩呼喊媽媽的聲音,與其說是恐怖,不如說是帶著一點令人心酸的悲哀。         千日百貨火災後九年,原地就進駐了法系的百貨公司,但是一直業績不佳而且還心靈事件頻傳。後來由大榮接手也沒有起色,一直到了2001年之後才由大型電器賣場進駐。在開業前,賣場當地進行了大規模的地鎮祭(祈求土地平安的儀式),而且還是神道式和佛教式都作,其目的可想而知。據當地居民傳言,當時不只看到大群的僧侶和神主,甚至還有山伏裝扮、根本天狗模樣的大叔軍團出現,簡直是孔雀王最後決戰的場面。還有傳言說業者從佛教聖地高野山請來高僧要作法事供養這些亡靈,結果高僧看了看當場留下一句話:     這無法度啦…     然後就馬上離開了。當然這些傳說的可信度值得存疑,但是當時進行了大規模供養儀式卻是不爭的事實。而且今天在電器賣場大門前,就真的存在設在賣場區域裏的「光明地藏尊」,用來供養118位不幸遇難的死者們。         不過隨著時間過去,事件過後的原地開始出現許多新的都市傳說,包括打烊後從業人員繼續準備明天的營業商品時,整棟大樓會在晚上10點22分時突然自動播放火災警報的放送。或是結束營業準備時,所有社員都要一起離開大樓以免發生怪事等等。至於發生在廁所和晚上吸煙室的怪談,更是不勝枚舉……等等,吸煙室?回想起我上次在當地的奇怪體驗,我再次查了千日前火災的發生原因,結果據說是工人亂丟煙蒂造成的。   從日本回來之後,我就戒掉紙煙改抽不用火的電子煙了。   而我的加拿大朋友,連日本都是第一次去,所以當然不會知道這些過去的慘劇。本來我還以為他是作夢或是唬爛,但回想起來他遇上的「朋友」,說不定就是徘徊在千日百貨和飯店間商店街,以前在千日百貨七樓上班的女士。可能是因為職業病的關係,遇上了講英文的朋友所以想好好跟他聊聊吧?   回想起來,我的神奇體驗和加拿大人認識新朋友,都是在盛夏的舊曆七月啊。世間無情,其實我也就損失一點破財兼龍體欠安,而我朋友也只是犧牲了一點睡眠品質而已。如果真的有受水火煎熬而徘徊在原地的朋友,希望他們能夠接受日本お盆時期人世間的種種祝福,早日離苦得脫,成佛守護我們這些不知情之下或有冒犯的白爛眾生啊。   然後我還是好想找回我的皮夾。   轉角國際原文:https://www.google.com.tw/am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amp/story/8664/3312229